第729章 杨彪拜刘协(一)(2/2)
可此刻,它却在不受控制地微微颤抖,连指尖都泛着凉。
这双手,曾接过传国玉玺,曾颁布过圣旨,曾接受过百官朝拜。
可现在,它连护住一个臣子的性命都做不到,连保住自己的尊严都做不到。
一股深入骨髓的无力感,像潮水一样将他淹没。
从洛阳到长安,从长安到安邑,再从安邑到兖州。
他以为逃到了曹操这里,便是找到了栖身之所,便是遇到了中兴之臣。
他曾满心期待,期待曹操能像周公辅成王一般,辅佐他重振朝纲,收复河山。
可现在他才明白。
曹操不是周公,他是王莽,是董卓。
他甚至比董卓更可怕。
董卓还会摆出行凶跋扈的样子,曹操却会笑着对你行礼,礼数周全。
然后反手就割掉你的舌头,砍掉你的脑袋,让你连反抗的名义都找不到。
刘协闭上眼,两行清泪终于从眼角滑落,顺着脸颊淌进鬓角里。
“退朝——”
旁边的贴身太监小德子见状,连忙上前一步,尖着嗓子喊了一声。
他的声音带着明显的颤抖,打破了满殿的死寂。
喊完之后,他连忙低下头,小心翼翼地瞥了一眼御座上的刘协,大气都不敢喘。
殿下的汉室老臣们,这才像是从噩梦中惊醒过来一般。
没有人说话。
甚至没有人敢大声呼吸。
众人低着头,按照品级顺序,缓缓地往殿外走去。
脚步都放得极轻,极慢,生怕发出半点声响,惊扰了御座上的天子,又或是引回那尊刚刚离去的煞神。
走在最前面的,是几位须发皆白的老御史。
他们身着青色官服,腰挂铜印黑绶,一个个脊背佝偻,脚步沉重得像拴了铅块。
其中一位年过七旬的老御史,用宽大的袍袖死死掩住脸,肩膀不住地耸动着。
压抑的呜咽声从袖底断断续续地飘出来,细若蚊蚋,却格外清晰。
他哭的不是杨修。
他哭的是这摇摇欲坠的大汉江山,是这礼崩乐坏的朝堂,是自己这一辈子恪守的君臣道义,在曹操的刀面前,竟如此不堪一击。
旁边同僚连忙伸手扶了他一把,又警惕地回头看了一眼殿门方向,压低声音道:“别哭了,小心被人听见。”
老御史身子一颤,哭声戛然而止。
可那肩膀却抖得更厉害了,泪水顺着皱纹纵横的脸颊往下淌,滴落在胸前的朝服上,晕开一小片深色的水渍。
他终究还是没敢再哭出一声,只是低着头,踉踉跄跄地跟着人群往外走。
也有一些中年官员,走在队伍中间。
他们面无表情,目不斜视,仿佛刚才殿中发生的一切都与他们无关。
脚步不快不慢,姿态不卑不亢,眼神却空洞得很,像一具具行走的木偶。
有人目光落在地上的血迹上,眼皮都没眨一下,径直绕了过去,仿佛那只是一滩不小心泼洒的朱砂。
他们早已麻木了。
从董卓乱政开始,从李傕郭汜相攻开始,从天子流离失所开始,他们见惯了权臣跋扈,见惯了生杀予夺。
反抗过的人大多死了,剩下的,便学会了麻木,学会了明哲保身。
什么君臣大义,什么汉室江山,都不如保住自己的脑袋重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