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7章 国法之重(2/2)
卫衡与程氏站起身,重新坐回高堂之位。姜云昭与卫桑并肩而立,朝他们行了晚辈之礼。卫衡夫妇依礼侧身相避,连声道“不敢”。
如此,才算是真正见过舅姑高堂。
礼官的声音再次响起,带着几分劫后余生的轻快:“礼成——”
话音未落,太监尖利的唱喝划破长空——
“陛下驾到——!”
“太子殿下驾到——!”
满堂宾客骤然变色,方才还因那场对峙而紧绷的气氛被彻底打破,取而代之的是更甚的惊愕。姜云昭心头一跳,与卫桑对视一眼,连忙率众行至公主府门前恭候。
腊月的风刺骨寒冷,将廊下的红绸吹得猎猎作响。天边残阳如血,将整座公主府镀上一层昏黄的光,映得那满院红绸愈发浓艳。
远远望去,一队轿辇正朝着公主府的方向迤逦行来,仪仗森严,銮铃叮当。队伍很快挤满了崇仁坊的街道,前有禁军开道,后有宫人随行,浩浩荡荡,气势非凡。
冯德胜走在最前面,一溜小跑,面上堆着笑,到了姜云昭跟前利落地打了个千儿:“奴婢给殿下贺喜!殿下大喜!”
姜云昭来不及寒暄,急切问道:“父皇病体未愈,怎么能出宫呢?”
冯德胜尚未回话,太子姜云曜刚从步辇上下来,正好听见妹妹的话,一边整理衣冠一边道:“父皇说这是你的大喜日子,他一定要看着你出嫁。昨日便叫太医备下了提气的汤药,只是昨夜睡得不好,多睡了些时辰,否则定是一早就来亲自主持了。”
姜云昭一怔,眼眶倏地红了。
她想起前几日在宣室殿,父皇靠在御榻上,虚弱地说“朕想亲眼看到你出嫁”。她当时只当是病中人的伤感之语,未曾想他竟真的拖着病体来了。从皇城到崇仁坊,这一路颠簸,对他的身子来说该是何等吃力?
皇帝的仪驾在公主府门前缓缓落下。随行的内侍掀开轿帘,一道明黄色的身影出现在众人眼前。
“陛下万岁万岁万万岁——”满府的宾客呼啦啦跪了一地。
皇帝没有看他们,他的目光越过那些伏地的身影,直直地落在姜云昭身上。
“双双。”他唤了一声,声音沙哑,却带着笑意。
姜云昭红着眼眶上前,握住父皇的手。那只手比前几日又瘦了些,骨节分明,她鼻头一酸,险些落下泪来,忙侧过头,与卫桑一左一右搀扶着皇帝走下步辇。
“父皇,您若是想看女儿,便叫女儿和驸马入宫去给您瞧就是了,何苦亲自来?”
“那不行。”皇帝在这个问题上格外执拗,摆了摆手,语气里带着几分孩子气的固执,“朕要来喝女儿的喜酒,天经地义,谁也挑不出错来。”
才说了这一句话,他便又是一阵咳嗽,脸色愈发苍白。姜云昭心中一紧,慌忙替他抚背顺气,声音里带着几分焦急:“外面风大,父皇快些进府吧!”
皇帝直起身,摆了摆手,示意自己无碍。他的目光又移向一旁的卫桑。
卫桑连忙垂眸行礼:“臣卫桑,参见陛下。”
皇帝“嗯”了一声,没有多说什么,却将手搭在卫桑的手臂上,由他搀着,一步一步往府门内走去。这般罕见的亲近姿态是向所有人昭示他对卫桑这个驸马的满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