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章 皇帝病危(2/2)
是了,这才是他认识的姜云昭。不是那个在朝堂上杀伐果断的昭阳公主,不是那个在权力旋涡中步步为营的给事中,而是一个会因为“朋友”二字,放弃最便捷道路的人。
“殿下说得是。”他端起酒杯,朝她举了举,“是臣狭隘了。”
姜云昭看了他一眼,没有再说什么,端起茶盏与他遥遥碰了一下。茶与酒本不该同饮,可此刻瓷盏相击的清脆声响却意外地和谐。
……
北辰二十二年,三月初九,皇帝病危。
当冯德胜将“陛下已两日未曾进过水米”的消息递到公主府时,姜云昭便知道——那天不远了。
皇城上下多多少少都做好了心理准备。皇帝的身体本就孱弱,太子早逝之后,这种倾颓之势便越发不可阻挡。可准备是一回事,真正面对时,又是另一回事。
三月初九的清晨,这位帝王早起精神竟好了些,破天荒地吃了一碗清粥。冯德胜喜出望外,悄悄拉着太医到角落,压低了声音问:“陛下可是大好了?”太医沉默了片刻,缓缓摇了摇头。冯德胜的眼圈便一下子红了。他伺候陛下数十年,亲眼看着这位帝王从潜邸走向鼎盛,又从鼎盛一步步走向衰亡。
他没有时间悲伤,先将消息报到了凤藻宫。不多时,马皇后便发了一道懿旨——召所有皇子、公主、后妃至宣室殿侍疾。
姜云昭从宫外赶来时,宣室殿外已经乌泱泱跪满了人。甚至还有几位朝臣,也不知是从哪里得了消息。她没有心思去追究这些,目光越过一个个人头,越过那些或真或假、或悲或惶的面孔,落在了跪在最前方、马皇后身侧的那个人身上。
“四哥。”她的声音干涩沙哑,很轻,却清楚地落进了姜云暄耳中。
姜云暄回过头来,露出一张满是哀色的脸。
“双双来了。”他叹息一声,“可惜西境军务繁忙,三哥赶不回来……怕是见不到父皇最后一面了。”
姜云昭的眼眸微微一闪,随即垂下眼睫:“是真的军务繁忙,还是有人别有用心?我听说皇城送信的差驿半月前就已出发。若无人从中作梗,以三哥的脚程……”
“双双。”姜云昱忽然出声打断,眼中带着一点不赞同。
姜云昭没有再说话。
她面朝宣室殿的门,撩袍跪了下去。膝盖触及冰冷砖面的那一瞬,眼泪同时落了下来。
她忽然想起很多年前,第一次被父皇牵着手走进这座大殿。那时候她还小,只觉得这宫殿好高大,御座上的人好威风。那时候她以为,这座宫殿会永远这样高,父皇会永远那样威风,二哥会永远站在她身边。
如今,宣室殿还是宣室殿,人却一个一个地走了。
她好像,即将失去另一位亲人……
她快没有家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