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0章 小买卖(2/2)
纳沙尔总统犹豫了三天。这三天里,莫罗在鬣犬矿业顾问的指导下,发动了一轮反攻,夺回了两个失去的岛屿。前线的告急电报像雪片一样飞来。
第四天,总统签了字。
KO实业的效率高得惊人。合同签署后七十二小时,第一批工程师和“安全顾问”就抵达纳沙尔。他们不像鬣犬矿业那样张扬,而是低调地开始工作:升级雷达站,改造战机,训练士兵。
一周后,纳沙尔的防空网络开始运转。莫罗的CAF-03CE战机再次试图空袭时,在八十公里外就被锁定,被迫放弃任务。
战场又一次陷入僵局。
科科斯群岛和萨拉森公国看着前两个国家的“成功案例”,心态复杂。
他们既羡慕莫罗和纳沙尔迅速获得了外援,又鄙视这种出卖主权和未来利益的行为。更重要的是,他们不想找鬣犬矿业或KO实业——这两家已经站队了。
“我们必须找第三方。”科科斯群岛联邦议长在秘密会议上说,“一个还没有被污染的选择。”
他们找到了“速子科技”。
这家公司的名声很独特——他们不卖整件武器,也不直接派兵。他们的主业是通信基站和网络基础设施,但在成为超级公司的路上,他们发展出了一项让大国都侧目的“桥梁”业务:数据转换与系统兼容。简单说,他们能让克桑提尼亚的雷达引导德伦特兰的导弹,能让北风的火控系统锁定军团标准的目标,能让不同年代、不同制式的装备在同一个战场上“说上话”。
速子科技的代表是个四十岁左右的技术总监,戴着厚厚的眼镜,说话带着工程师特有的精确性。他在科科斯群岛议会的地下会议室里打开投影:“贵国的主要问题是装备体系混乱。你们有从德伦特兰买的雷达,有从远东淘来的防空导弹,有军团外贸版的火控系统,还有自己组装的通讯网络——它们彼此不兼容。”
他调出一张示意图:“我们可以提供‘桥梁’服务。第一,为贵国所有现役雷达、指挥所、火力单元加装我们的‘数据转换模块’,让它们能共享目标信息。第二,升级你们的通信基站网络,建立抗干扰的战场数据链。第三,提供配套的‘火控解算服务’——即使是最老旧的火炮,接入我们的系统后,也能获得接近现代化炮兵的反应速度和精度。”
“代价呢?”议长问。
“两个部分。”代表推了推眼镜,“第一部分是钱:整套系统集成费用八千万军团币,年维护费一千万。第二部分是权限:科科斯群岛全境的民用通信基站网络,未来十年的独家运营和维护权,必须交给我们。同时,贵国要成为我们的‘兼容性测试场’——我们开发的新转换模块和协议,有权在贵国现役装备上进行实测。”
这个条件听起来比卖矿产、卖基建要“软”一些,但控制得更深——通信网络是一个国家的神经。
科科斯群岛犹豫了三天,期间萨拉森公国在拉撒路佣兵的帮助下又推进了五公里。第四天,他们签了字。
萨拉森大公的选择最特别。他没有找那些知名的超级公司,而是找了一家新成立的企业——“拉撒路”军事集团。
这家公司成立不到三年,最初做的是航海护卫——为商船队提供武装护航,对抗海盗。后来业务扩展到战斗雇佣,最近甚至开始自研轻武器。他们的招牌产品是G-1突击步枪,性能据说比德伦特兰的制式步枪还好,价格却只有一半。
拉撒路的代表是个独眼男人,左眼戴着黑色眼罩,右手缺了三根手指。他说这是五年前在环德伦特兰神权带南侧护航时留下的纪念。
“我们不要你们的矿产,不要基建权,也不要通信网络。”独眼男人说话直白,“我们要的很简单:钱。现金,加密币,黄金,都可以。我们提供装备和人员,帮你们打仗。合同期一年,一年后如果我们还在,可以续约;如果我们死了,抚恤金按市场价三倍支付给家属。”
“就这么简单?”
“就这么简单。”独眼男人咧嘴笑了,露出镶金的门牙,“我们是佣兵,不是殖民者。我们帮客户解决问题,然后拿钱走人。不占地盘,不搞长期控制,干净利落。”
萨拉森大公喜欢这种干脆。合同当天就签了。
四家公司介入后,千瘴群岛的战局发生了诡异的变化。
鬣犬矿业的安保部队逮着纳沙尔的正规军锤。他们的装甲车在纳沙尔北部的平原上横冲直撞,用精准的炮火摧毁了一个又一个据点。但遇到KO实业的工程车队或安保小队时,他们会默契地绕开,就像路上遇到熟人一样。
KO实业的“安全顾问”专注于防守。他们在纳沙尔的关键节点建起一个个坚固的据点,配备先进的监控系统和自动化武器站。莫罗的部队尝试进攻过两次,每次都被密集的火力击退,伤亡惨重。但KO实业的顾问从不追击,只是固守阵地。
速子科技的工程师们专注于“连接”。他们在科科斯群岛的各个军事节点安装黑色的转换机箱,铺设专用的光纤,升级通信基站。很快,科科斯那些原本各自为战的雷达站、观察所、炮兵阵地被连成了一张网。萨拉森公国的一次突袭刚刚进入海岸线二十公里,就被三个不同来源的雷达同时锁定,坐标通过速子科技的转换系统实时分发给三个不同型号的防空导弹连和两个炮兵营。五分钟后,突袭部队在交叉火力下溃退。
拉撒路的佣兵们展示的是另一种风格。他们不建固定阵地,不打体系战,而是分成十几个小队,在战线后方游荡。发现科科斯的补给车队就伏击,找到孤立的据点就强攻,遇到大部队就撤退。他们的战术野蛮而有效,科科斯的正规军被骚扰得疲惫不堪。
战场变成了四家公司展示各自“产品特性”的展销会。
鬣犬矿业展示的是传统武力碾压,KO实业展示的是体系化防御,速子科技展示的是系统集成与连接能力,拉撒路展示的是佣兵的实战经验和灵活应变。
而四个国家,渐渐沦为配角。
纳沙尔的士兵发现,指挥他们作战的不再是本国将军,而是KO实业的顾问。莫罗的酋长接到鬣犬矿业总监卡尔森的电话,要求他“调整进攻方向,以便我们测试新装备”。科科斯群岛的议会通过的任何军事决议,都要先经过速子科技代表的“技术评估”。萨拉森大公的将军们抱怨,拉撒路的佣兵根本不听指挥,完全按自己的战术打。
“我们是不是做错了什么?”一天深夜,纳沙尔总统问他的幕僚长。
幕僚长沉默了很久,才缓缓回答:“我们以为引入的是工具,结果工具开始使用我们。”
窗外,又一片海域被探照灯照亮。那是鬣犬矿业的勘探船,在莫罗抵押给他们的海域进行声呐扫描。船上的工程师相信,那里有石油,有天然气,有足够让公司再赚一百年的财富。
而在更远的北方,哈塞奥·冬月坐在HMI总部的办公室里,看着四家公司介入后的战报,轻轻摇头。
“还是太年轻。”他对副手说,“真以为那些公司是来帮他们打仗的?”
“那他们是来干什么的?”
“来圈地的。”冬月点了根雪茄,“鬣犬要矿产,KO要基建垄断,速子要通信网络控制权和测试场,拉撒路要实战数据和口碑。至于那四个国家能不能赢、能不能活下来……谁在乎?”
副手犹豫了一下:“我们要介入吗?”
“再等等。”冬月吐出一口烟,“等他们打得更烂一点,等那四个国家彻底绝望,等那些公司开始互相撕咬的时候……我们再进场。”
他顿了顿,露出冰冷的笑容。
“那时候,价格才是最低的。”
海面上,又一艘货轮在夜色中驶向千瘴群岛。船上装满了武器、弹药,还有更多穿着便装、但眼神像职业军人的“顾问”。
战争还在继续,只是换了主人。
而四国的领导人这时才惊恐地意识到:他们引入的不是救星,是新的、更贪婪的掠食者。这些掠食者不吃人,他们吃国家——慢慢啃食主权、资源和未来,直到只剩下一具空壳。
但在意识到这一点时,他们已经没有回头路了。
合同签了,装备用了,仗打了一半。现在退出,意味着立刻崩溃;继续,意味着慢性死亡。
他们选择了后者。
至少,还能多活几天。
在千瘴群岛南部的某个小岛上,一个莫罗士兵靠在战壕里,看着夜空。他刚收到家里的信:父亲病重,妹妹被迫嫁给一个鬣犬矿业的工头换医药费,家里的渔船被征用,再也没回来。
他把信揉成一团,扔进泥水里。
远处,鬣犬矿业的装甲车正在集结,发动机的轰鸣声盖过了海浪。
新的一天要开始了。
又要为别人的矿产,流自己的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