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6章 君不知(三十七)(2/2)
他的身体往前倾了一下,手抬起来,抓住了郭秀才的衣袖,抓得很紧,紧到指节发白。
“李伯贤去了湖广!我已经打点好了,他还活着!”
李信的手抓着郭秀才的袖子,越抓越紧,紧到郭秀才觉得袖子要被扯破了。
他的嘴张开了,嘴唇在抖,喉咙里发出一种奇怪的声音,像是哭,又像是笑,又像是什么都不是,只是一口憋了太久的气终于找到了出口,从那扇快要锈死的门缝里挤了出来,发出破碎的、不成调的声音。
他弯下腰,额头抵在郭秀才的肩膀上,整个人的重量都压了过去,他没有哭出声,但郭秀才感觉到自己肩头的衣裳湿了。
过了一会儿,李信直起身来,他的眼睛是红的,脸上湿了一片。
“走。”李信说,这一个字比刚才那些话都重。
郭秀才看着他,嘴角终于有了一点笑意。
郭秀才站起来,拎起灯笼:“我弟弟在隔壁雍丘县,他那边还没乱,张胖子的人还没打过去,咱们先到他那儿落脚,再从长计议。”
李信点了点头,没有说话,两个人一前一后,沿着过道往外走。
……
五月十二,京师。
这天的天气不太好,从早上起来就阴着,云层压得很低,闷得人胸口发慌。
崇祯在武英殿批了一上午的折子,手边的茶换了三遍。
河南来的折子堆了半尺高。雪灾的后续,赈粮的调拨,各府县的奏报,一封接一封,看完了这一封还有下一封,没完没了,连崇祯这样的核动力驴都看得头昏脑涨,中间停下来揉了几次眼睛。
一封来自河南的奏折混在那一堆里头,封皮上写着“河南巡按御史上奏杞县匪患事”。
崇祯翻开的时候没有太在意,河南的匪患他这些天看了太多,哪哪又闹了,哪哪又剿了,哪哪又跑了,翻来覆去就是那点事,看多了就麻木了。
他的目光从上往下扫,折子写得不长,措辞也很规矩,先说杞县被流寇攻破,再说城池损毁、百姓死伤,最后说流寇头目张胖子已率部撤离,官军正在追击。
崇祯把折子翻到最后一页,看了落款,合上,放在“已阅”的那一摞上。
对崇祯来说,这只是一封来自河南的、关于匪患的、例行公事的奏报,他每天要看几十封这样的折子,这一封并不比别的更重要。
折子的内容他记住了,河南杞县,半月前被流寇张胖子攻破,城内百姓死伤无数。
但折子上没有提到一个叫李信的秀才,没有提到一首写在牢房墙壁上的诗!
君不知“君不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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注:因为现在主流观点认为李岩是杜撰人物,在明末根本就不存在这个人,但在明末文中又不能缺了这个人,所以我决定写李岩的原型——李信。
本文没有李岩,只有李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