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0章 党争（三）（2/2）

他略顿了一下，声音沉了几分：“台湾孤悬海外，若百姓迁移过去，朝廷号令能否畅通？万一有意外之变，朝廷水师能否及时救援？这诸多关节，不可不虑。”

殿中众人听了，纷纷点头。

有人低声附和：“郑尚书所言极是，台湾之事，确需从长计议。”

郑三俊又道：“臣以为，此议暂且搁置为宜，流民南下垦荒，未必非要去台湾不可，江南、湖广、四川皆有荒地未曾开垦，朝廷若肯出粮出种，召集流民就近安置，同样能增粮食、安民心，又免了渡海之险。如此，岂非更稳妥？”

这番话一说出来，殿中的气氛明显松快了不少，许多方才还在皱眉沉吟的官员都舒展了眉头，这个提议确实更符合他们的认知——在陆地上开荒，朝廷有经验，官府好管控，出了事也容易补救，比那海上孤岛不知稳妥到哪里去了。

就连一直站在班中垂目不语的程国祥，也几不可察地点了一下头，他向来是不喜欢参与这种朝堂争辩，但这一下微小的动作，却说明他对郑三俊的提议是认可的。

崇祯的目光从郑三俊脸上缓缓扫过渡海面，落在那一片点头称是的臣僚们身上，心里轻轻呵了一声。

南方荒地？江南湖广还有多少荒地没被胥吏豪绅吞了去？就算真的有，等百姓辛辛苦苦开出了熟田，那些个手里攥着不知哪个衙门哪个年头批下来的地契的“地主老爷”就冒出来了，轻则收租，重则夺田，到时候百姓连告状的地方都没有，朝廷也插不上手，让他们在南方开荒，还不如让他们天天出海打鱼来得靠谱，这些道理，底下的臣子们未必不懂，只是没人肯说破罢了。

他心里转着这些念头，面上却不露分毫，只安安静静地坐着，让底下的人又议论了一会儿。

崇祯等这股热闹劲稍稍过去，才不紧不慢地开口：“众卿所言，朕都听到了，此事，朕与内阁、司礼监议过数回，已有决断。”

殿中立时安静下来，所有人的目光都聚向他。

崇祯道：“郑芝龙之议，朕准了，准许他收拢沿海流民，开垦台湾。所需船只、粮种、农具，由靖海司与地方官府会商筹措，户部核销，着令郑芝龙妥善安置流民，每年将开垦亩数与收成造册呈报朝廷，以备稽查。”

殿中沉默了一瞬，李国臣也露出惊讶的表情，他实在不明白皇帝为什么会准许此事。

但不明白归不明白，他还是第一个带头跪倒：“陛下圣明。”

他这一跪，武官班中陆陆续续跪下了大半，文官这边却动静小些，有人面面相觑，有人微微皱眉。

郑三俊站在原地，嘴唇动了动，似乎还想说什么，但看了一眼御座上那位面色平静的年轻皇帝，又看了一眼旁边那些一些开始躬身领旨的同僚，终究没有开口。

他只是拱了拱手，缓缓退回了班中。

王承恩见机便扬声道：“台湾垦荒事已定，众官——议论下一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