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1章 党争（四）（2/2）

他说着，脸上难掩喜色：“方兄，这可是一件难得的宝贝啊。”

方逢年笑道：“我就知道起东眼力过人，今日请您来果然没有请错。”

他一边说，一边亲手斟了一杯茶递过去，刘宗周接过茶盏，美美地喝了一口，茶是上好的龙井，清冽回甘，配着此刻赏玩真迹的愉悦，他觉得自己这一整个下午都值了。

方逢年见他心情正好，便朝门口看了一眼，守在门边的两个小厮立刻会意，轻手轻脚地退了出去，顺手将门带上了，书房内顿时安静下来，只剩铜炉里的烟丝和案上展开的那幅字。

方逢年放下茶盏，往前倾了倾身子，声音压得极低，带着一种认真得近乎郑重的语气：“起东兄，咱们的人已经准备好了。”

刘宗周端着茶盏的手微微一顿，面上的笑容敛了几分，他放下茶盏，目光从字幅上移开，落到方逢年脸上：“可否先告知一二”

方逢年放下杯子，朝刘宗周这边凑近了一些，低低地附耳说了几句话。

刘宗周听着，眉头先是微微皱起，随即越拧越紧，嘴唇也抿成了一条线，方逢年说完，直起身来，面上带着一种平静而笃定的神色，像是在说一件胜券在握的事。

刘宗周沉默了片刻，手指在茶盏的盖沿上轻轻摩挲了几圈，忽然开口：“这件事，你告诉郑老大人和石斋兄了吗？”

方逢年摇了摇头，语气平淡却带着一丝不容置疑的决断：“没有，也不准备告诉他们。”

刘宗周的面色倏地沉了下来，他搁下茶盏的动作重了些。

“方兄，若是不告诉他们，便是陷郑老和石斋于不义啊！”

他的声音明显高了几分：“这么大的事，若事成，他们毫不知情，来日如何自处？若事败，他们更是毫无准备，岂不是平白受牵连？你我做这桩事，为的是朝廷，为的是正理，可不是为了把同路人往坑里推。”

方逢年却仍是那副不紧不慢的神色，端起茶盏又喝了一口，才缓缓道：“刘大人稍安勿躁，我之所以不告诉他们，恰恰是为了他们好。”

他看着刘宗周的眼睛，语调不急不躁，却带着一种笃定的算计：“你想一想，他们二人如今态度不明，郑老大人虽然心里向着咱们，但他那老成持重的性子，你又不是不知道，向来是绝不肯如此行事的，石斋就更不用说了，那是个直性子，若提前告诉他们，他们十有八九不会同意，到时候反而束手束脚。”

刘宗周眉头紧锁，正要开口反驳，方逢年接着道：“可若咱们先做起来，若事成，对咱们，对他们，对朝廷皆是有益无害，功劳也自会分他们一份；若事不成，那他们也毫不知情，正好可以置身事外，独善其身，这才是最稳妥的法子。”

他说到最后几个字时，不由加重语气：“这不是害他们，是帮他们，在这朝堂之上，除了抱成一团，没有第二条活路。”

当然，方逢年还有几句话没说，不管事成与不成，到时候崇祯自会把他们归类于东林，毕竟黄道周刚回来就出事，事还出在刑部，黄道周与郑老自然脱不了干系，到时……

刘宗周坐在那里，目光落在面前那幅范仲淹的字上，“先天下之忧而忧”几个大字在午后的光线里墨色沉沉，仿佛活过来一般望着他。

他沉默了很久，缓缓抬起头，看了方逢年一眼，一字一顿道：

“我！不！同！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