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3章 党争（六）（2/2）

孙承宗起身的动作不快，甚至有些迟缓，他端着茶杯慢悠悠地走过来，到了薛国观案前，将手里一份公文放在桌上，缓缓道：“薛大人，关于蓟辽军械这件事，老夫知道一些内情，方才听你们说起，想着还是说清楚好。”

薛国观站起身，拿过那份公文，他翻开封面，目光从第一行开始往下扫。

底册上列着蓟辽各镇春季应发军饷的详细数目，各营各堡的分项支出都写得明明白白，最后汇总的数字赫然在目——三十三万两，而去年蓟辽每季度的军饷大约在五十万上下浮动。

五军都督府自从被皇帝重新整顿之后，借着设立巡阅使的由头，对边镇的控制力度日益增强，他们手里掌握着边军实际的兵员数目、战马存栏、屯田收成这些底数，远比兵部那些隔着几千里路、单靠纸面公文得来的数据要精准得多。

所以五军都督府呈报的军饷数字，大概率是贴近实情的——也就是说，蓟辽那边之前每季度五十万的军饷开销，本身就有不少水分。

这边刚把军饷从五十万砍到三十几万，那边蓟辽就报上来了将近九万的春季军械损耗。九万加上三十三万，是四十二万，离原来的五十万还差着一截，但意思已经再明白不过了。

这是蓟辽那边不满皇帝通过五军都督府直接查账砍饷，又不敢明着抗命，便想出这么个法子来——你砍我的军饷，我就报军械损耗，总归要从你这儿把银子再抠回去。

而皇帝的态度也很有意思，杨嗣昌方才说，此事已经奏明陛下，陛下没有提出异议，这说明崇祯看懂了蓟辽那边的小算盘，但他选择了默许。

砍军饷这件事本身就是崇祯授意的，他让五军都督府去查账去砍数，本来就是一把快刀，把边军常年虚报的冗费切掉一大块。可一刀切下去，总得给人留点缓冲的余地，否则边军将士心生怨望，万一闹出哗变来，反而得不偿失。

所以蓟辽报上来的这近九万军械损耗，崇祯便当作给边军的“安抚钱”批了，既把砍饷这件事做实了，又不至于把

对于这些，薛国观自然门清，他只是需要一个把杨嗣昌找过了的理由，既然现在目的已经达成，他也就不需要再纠结什么了，他将那份公文双手还给孙承宗，面上露出一丝了然的神色：

“多谢孙阁老指点，此事我明白了。”

孙承宗接过底册，点了点头，也没有再多说什么，端着茶杯慢慢踱回了自己的座位。

杨嗣昌目光从薛国观脸上扫过，也不再多言，只是拱了拱手道：“那若没有旁的事，我先回兵部了。”

薛国观颔首回礼，只要把那份京营士兵告状的公文再压一天，就算杨嗣昌真有什么账目，也该清理干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