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6章 党争(九)(2/2)
到了地方,柳把总先派了两个人去县衙要粮,结果县令邓必杰说仓里拿不出东西来,让他们自己想办法,柳博安没法子,只好让士兵们把随身带的口粮省着吃,又派人回京去向李邦华报告。
他们在滑县周围转了好几天,连流寇的影子都没见着几个,大伙儿还嘀咕说这趟差事倒是清闲。
就在这时候,兵部来了一道公函,说京畿一带恐有流寇渗入,要调三百人去真定府驻防,把总不敢违令,只好把三百人拨了出去,手里只剩二百人。
那三百人走了不到两天,便有两股流寇合了流,足有一千五六百人,黑压压地从河南那边冲过来。
柳把总带着二百人抢占了旁边一个小土坡,火铳放了两轮便来不及装药,流寇已经冲到跟前了。
柳把总带着人奋力突围,倒下去之前还喊了一声“往东走”,剩下的几十个人拼死突围出来,回头再看那土坡时,上面已经烧成了一片火海。
说到这里,那周姓士兵的声音有些发紧,他停了一下,用粗糙的手背抹了一把脸,接着说,他们突围出来之后,在山沟里躲了一夜。
第二天绕回去找柳博安的尸首,找到的时候人被烧得只剩一副焦黑的尸体,好在腰间那块铜牌还在,他们便把铜牌摘下来,又用布把尸骨裹了,轮流背着带回京城,本以为把尸骨和铜牌交上去,柳把总好歹能得个战死的名分,抚恤也能发到家里去。
可谁知兵部派来核验的人看了一眼,竟拍着手说什么“高楼醉酒自焚而死”,我们几个实在忍不住了,就直接冲上去了,打了那人一顿。后来我们几个被关了几天,放出来之后又被李邦华李提督训了一顿,但李邦华也气不过,便替他们上了奏疏。可奏疏递上去一个半月,像石沉大海一样,连个回音都没有,林森实在是忍不了了,这才趁着一日轮休,跑到承天门外敲了登闻鼓。
郭海瑞听完了,没有急着说话,只是坐在那里,把这几个人你一言我一语拼凑出来的经过在脑子里慢慢理了一遍。他拿出随身带的纸笔,把关键的时间节点和数字记了下来,然后问了一句:“你们方才说,调走三百人的那道公函,是兵部直接发到你们营里的?”
周姓士兵点头道:“是兵部职方司的印,直接送到柳把总手里的,柳把总看了之后还嘀咕了一句,说怎么这时候调兵,但上头的命令他也不敢违抗。”
郭海瑞又问道:“从你们到滑县,到兵部调兵,中间隔了几天?”
另一个士兵掰着手指算了算,说:“头尾加起来,大概七八天吧。”
郭海瑞点了点头,把纸笔收好,站起身来,朝几个士兵点了点头,道了声“有劳了”,便往外走。
走到门口时,他又回过头来,看了那几个人一眼,问道:“你们可知道,那核验官叫什么名字?”
周姓士兵想了想,说:“听说是兵部武选司的,姓张,叫什么中——张允中。”
郭海瑞把这个名字又默念了一遍,与王敬之给他的卷宗里的记录对上了,便不再多问,转身出了营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