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78章 被打哭的德发:不是,你来真的啊!(1/2)
天未破晓,四更初刻。
凛冽的北风呼呼地刮着,京城的天空还是一片漆黑,院子里的老槐树枝桠上挂满了白花花的寒霜。
王德发正裹在温暖厚实的大花被窝里,吧唧着厚嘴唇,梦见自己正坐在江宁府最奢华的酒楼里,左手一只酱猪蹄,右手一只叫花鸡,满嘴流油。
“啪!”
被子被一股巨大的力道一把掀飞,刺骨的冰雪寒气瞬间顺着王德发的裤腿子钻进了骨髓里!
“嗷呜!”
王德发像一只被踩了尾巴的肥猪一样,从床板上弹跳了起来,发出了一声凄厉的惨叫。
他惊恐地睁开惺忪的睡眼,只见床头赫然矗立着一道如铁塔般巍峨沉稳的身影。
张承宗!
这位憨厚朴实的农家大师兄,此刻却面沉似水,浓眉倒竖。
他身上只穿了一件单薄的粗布短打,右手拎着一柄足足有三寸宽半寸厚的乌木大戒尺,尺身上泛着幽幽的黑光,显然是特意用桐油浸泡过,结实沉重得令人发指。
“师……承宗师兄……”
王德发冻得上下牙齿疯狂打架,抱着肥胳膊缩在床角,瑟瑟发抖:
“四更天啊!
鸡都还没睡醒呢!
您老人家这是要劫财还是劫色啊?”
“少废话,起来!”
“先生有命,距离会试还有几十天。
你每天清晨抽出一个时辰,由我亲自盯着你补足经义。”
张承宗一把揪住王德发的衣领,把这口二百来斤的大肉球从床上拎了下来,直接按在了窗边那张冰冷刺骨的木凳上。
“桌上是今日的题目,半个时辰内,写出一篇结构完整的八股文破题与承题。
写不出来,戒尺伺候。”
王德发揉着眼睛,定睛往桌上的宣纸看去。
只见那上面赫然写着一行极其刁钻偏僻的截搭题目。
《其为人也孝弟而好犯上者》。
这是典型的会试考官用来卡人的阴险题目,将那些经典强行截断拼接在一起,考的就是考生对经义源头的绝对掌控与严丝合缝的起承转合。
王德发抓耳挠腮,手中的硬笔在纸上抖得跟筛糠一样。
他一遇到这种正儿八经的经学死阵,瞬间现了原形。
半炷香过去了,宣纸上只留下了一滩黑乎乎的墨迹。
王德发额头冷汗直冒,眼珠子滴溜溜一转,咬着牙在纸上龙飞凤舞地写下了他的破题之句:
“圣人有云,义字当头……”
“啪!”
还没等王德发写完,一道破空之声,抽在了他的右手手背上。
“嗷!”
王德发整个人从凳子上蹦了起来,疼得原地疯狂甩手,眼泪鼻涕瞬间一起喷了出来。
“张承宗!
你玩真的啊?”
王德发痛得直跳脚,捂着手背,委屈得快要疯了:
“老子写得哪里不对了?
孝顺爹娘,不顶撞官府,这不就是圣人要的意思吗?
你他娘的下手这么狠,骨头都要被你抽断了啊!”
张承宗愣了一下,有些不好意思地挠了挠头,“第一下没控制好力度。”
“哼,知道就好。”
王德发道:“不对啊,什么第一下,你还准备打第二下啊!”
张承宗赶忙正色道:“先不要转移话题。
“你看看你写的这些东西!
道上的规矩、满纸的市井匪气与油滑下流。
晏大人若是看到这种破题,连第二行都不会读,当场就会把你的卷子扔进茅坑里。”
张承宗一把将宣纸撕得粉碎,拍在桌上:
“重写。
破题要雅,起讲要正!
把孝弟立为仁之本,把不好犯上定为礼之根。
中股要如群山排闼,后股要如万川归海。
把你的市井油腔给我咽回肚子里去,用先贤的沉稳大气,把这骨架给我立起来!”
“再敢写错一个字,打十下!”
看着张承宗这么认真的样子,王德发到嘴边的叫骂声硬生生地咽了回去。
他知道,张承宗平日里对他最是照顾,每次吃饭都把大块的肉让给他。
可现在,这位大师兄是真的在拿命逼他成才。
王德发吸了吸红肿的鼻子,咬着牙重新坐回了冰冷的木凳上。
他颤抖着重新捏紧了笔杆,一边流着眼泪,一边嘶哑地背诵着张承宗教给他的雅正句式:
“夫孝弟者,其为仁之本欤……
本立而道生,上安而民乐……”
“不对!
承题偏了一寸,重来。”
“嗷呜!
重来就重来,老子跟你拼了!”
清晨的寒风中,偏院里回荡着沉闷的戒尺声与胖子的干嚎声。
另一边,李浩刚起床便听见嚎叫声,他揉着眼睛道:“今天要吃大肉了?
一大早就杀猪呢。”
……
好不容易熬过了清晨的物理毒打,又硬撑着听完了白天的地狱大课。
到了傍晚黄昏时分,致知书院的院子里飘荡起了一股浓郁得令人发狂的肉香味。
“咕噜噜……咕噜噜……”
王德发的肚子发出了巨响。
他这一整天被折腾得精疲力竭,肚子早就前胸贴后背了。
闻到这股香味,他那双被脂肪挤成一条缝的眼睛瞬间爆发出前所未有的绿光,像一头嗅到了血腥味的饿狼,连滚带爬地朝着饭堂狂奔而去。
然而,就在他一只脚即将踏入饭堂门槛的刹那。
“唰!”
一道清瘦孤傲的身影,如鬼魅般横移一步,稳稳地挡在了大门正中央。
苏时一袭素雅的长衫,青丝用一根墨玉簪挽起,神情清冷如九天玄霜。
在她身后的紫檀木八仙桌上,摆着一大盆热气腾腾的酱香东坡肉,红亮的肉汁咕嘟嘟地冒着泡,旁边还放着两只刚出锅的大烧鹅和满满一大木桶喷香的白米饭。
而在苏时的手中,却捏着厚厚一沓用上好宣纸裁剪而成的精巧卡片。
卡片上,密密麻麻全是蝇头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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