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10章 天下举子齐聚,新旧之争又起!(1/2)
京城外城。
同福客栈。
客栈大堂阴暗潮湿。
这里是全京城最便宜的下等客栈。
每到大比之年,整座客栈的大通铺上,便密密麻麻地挤满了来自天下十三省进京赶考的穷苦举子。
在西角一张四面透风的大通铺边缘,正坐着一个儒生。
他身上裹着一件补丁摞补丁的蓝布棉袍,领口处的芦花早已板结成硬块。
两只粗糙蜡黄的大手上生满了紫红色的冻疮,正哆哆嗦嗦地捧着半个冻得像石头般坚硬的杂粮窝头,就着一碗泛着白沫的粗陶凉水,一点一点艰难地往喉咙里咽。
正是赵文举。
这位昔日四次落榜乡试的老秀才,自打在乡试策论中写了一篇句句讲实务分田地的大白话,破天荒考中举人之后,整个人便脱胎换骨了。
他变卖了老家仅有的两分薄田,背着那个补了又补的旧竹考篮,靠着一双磨烂的草鞋,一路走进了神京天子脚下。
大堂中央,一张掉了漆皮的八仙桌上,几个身着旧棉袍的北方士子正借着浑浊的烧刀子酒,拍案争论,唾沫星子在昏黄的油灯下乱飞。
“荒唐!
简直是斯文扫地,滑天下之大稽!”
一名来自齐鲁的举子满脸通红,愤愤不平地大声嚷嚷:
“满大街都在传什么《秦淮残玉录》,传什么至孝皇女……
那致知书院分明就是江南一群唯利是图的奸商捧出来的戏子杂耍!
朝廷开科取士,考的是四书五经,取的是代圣立言的社稷重臣!
他们倒好,天天在外头搞什么买卖凭证,满身铜臭之气,有辱圣贤门楣!”
“孙兄所言极是!”
另一名关中举子亦是冷笑连连,附和道:
“听说那致知书院在江南就狂妄得很,煽动愚民,对抗宗族法度,甚至连女子做工沉塘的家法都要插手!
如今到了天子脚下,竟然还妄想靠着哗众取宠的妖言翻天?
可笑至极!”
关中举子用筷子敲击着粗陶碗,傲然哂笑:
“听说今科主考乃是内阁次辅晏子衡晏阁老。
晏大人乃天下理学正统的大宗师,最恨的就是离经叛道的野路子。
紫阳书院的三百大儒在秘阁里闭关数月,京城三魁更是自幼饱读经史子集的天骄。
等到了二月初九进了贡院号舍,没有了外头的鼓噪喧嚣,凭卷子说话,致知书院那帮泥腿子,非得被紫阳书院打得原形毕露不可!”
“哈哈哈哈!
那是自然!
若是让一帮满脑子商贾铜臭的狂徒夺了魁,天下万千苦读圣贤书的寒门学子,岂不是成了天大的笑话?”
大堂内顿时响起一阵哄笑。
这些挤在大通铺里的穷举子,虽然吃着最廉价的杂粮,受尽了世家的白眼,但他们苦读程朱理学二十余年,骨子里早已被那些虚妄的圣贤道德洗成了木偶。
在他们眼里,致知书院的经世实政,就是在砸他们寒窗苦读二十年的饭碗,自然恨得咬牙切齿。
“砰!”
突然一声暴烈的巨响。
众人吓得浑身一哆嗦,齐刷刷地转头望去。
只见那个缩在角落里啃窝头的赵文举,不知何时已经豁然站起身来。
“放你们娘的狗臭屁!”
满堂士子皆是读书人,何曾听过这等粗鄙暴虐的市井叫骂?
几个正端着酒碗的举子当场被呛得连连咳嗽,恼羞成怒地拍案指责:
“你……你这粗鄙狂徒!
有辱斯文!
你是何方举子,竟敢在京城地界口出污言秽语?”
“老子粗鄙?
老子有辱斯文?!”
赵文举冷笑一声,大踏步从通铺上一跃而下。
他身上的破棉袍猎猎作响,一把推开挡路的条凳,径直冲到了那张八仙桌前。
在满堂惊骇的目光中,赵文举猛地挽起自已左手的破棉袖管,将一截干瘪焦黄的手臂狠狠砸在了桌案正中央。
“唰!”
只见那条布满冻疮的小臂内侧,赫然横亘着一道深可见骨的猩红烙铁疤痕。
那是赵家村恶霸族长当年用族规烙铁,生生烫出来的忤逆之印。
“睁开你们的狗眼瞧清楚了!”
赵文举指着手臂上的狰狞疤痕。
“老子叫赵文举!
江宁府宁阳县人!
大夏景泰三十一年新科第二十八名举人!
老子就是你们嘴里那个在烂泥塘里爬出来的泥腿子!”
赵文举居高临下地逼视着那个齐鲁举子。
“你方才说什么?
圣贤道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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