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26章 苏时享受超规格待遇,德发考场吃包子(2/2)
领着苏时前去寻号的,赫然是负责整座贡院考舍调配的内帘副总管,一个白面无须的老太监。
老太监手里提着一盏防风的羊角琉璃灯,一路躬着身子在前方引路,步子迈得又轻又稳,甚至在路过湿滑的结冰路面时,还不忘谄媚地回头低声提醒一句:
“苏公子慢着些,脚底下有暗冰,仔细滑了鞋面。”
片刻之后,老太监在第七号舍前停下了脚步。
苏时抬眸望去,清冷的眼眸中闪过一丝异色。
这间号舍,地处整座贡院的中央避风死角,坐北朝南。
后头是高耸厚实的至公堂山墙,挡住了自北方倒灌而来的刺骨朔风。
头顶的瓦片整齐坚固,不仅没有半点漏光漏风的缝隙,甚至屋檐前还特意修出了一道挡雪的雕花飞檐。
向阳、避风、干燥,光线通透,地气温暖,甚至连脚下的青砖都被特意清扫得一尘不染,没有半点潮湿霉烂之气。
在这座被称为人间棺木的贡院号舍里,这处所在,简直堪比皇宫偏殿里的一方暖阁。
苏时神色淡然,双手微微一拱。
“有劳公公费心了。”
老太监微微一笑,她是刘恩特地吩咐过的。
刘恩身居皇上身旁,发现皇上竟对民间皇女传闻毫无反应。
他虽然痛恨致知书院,但皇女是他万万惹不得的。
万一以后皇上真的认亲,要是知道他暗中惹过苏时,那就麻烦了。
所以此时,他索性当真,先把苏时照料好再说。
苏时自然没想到,她能进入贡院已然不易,竟然还安排的如此贴心。
这是真把自已当皇女了?
不仅龙门搜检不敢动她分毫,甚至在这残酷吃人的贡院号舍里,这层被相府与内廷默认的神秘身份,反而成了她最大的护身符,让她得以避开所有的恶劣摧残,能够心无旁骛地去面对眼前的这张大考卷。
“既受天地之佑……”
苏时眼帘微垂。
“苏时此生,便当以这三寸管毫,替天下受苦之人争一条堂堂正正的大道。”
……
而在相隔数十座号巷的各处角落里。
致知书院的其余五位门生,亦是以从容不迫地安顿了下来。
地气阴湿?
张承宗憨厚一笑,手脚麻利地从考篮底层抽出那张经过特殊处理的双层厚油布。
油布在上,隔绝潮气。
纯羊毛的厚毡在下,锁住热量。
“啪嗒!”
厚毡往长凳与地面上一铺,整座号舍内部瞬间被彻底封死,那股直往人裤管里钻的冰冷地气,瞬息之间被阻绝得干干净净。
寒风刺骨,手指冻僵?
李浩轻笑一声,从桃木匣子里拔出那支小巧精致的自来水鹅毛硬笔。
特制的棉纱紧紧锁住笔尖,旁边瓷瓶里装着陈文亲手调配的防冻精墨,哪怕是在滴水成冰的严寒之中,墨汁依旧乌黑润泽、流转自如,根本无需像旁人那般哆哆嗦嗦地呵气化墨。
顾辞一袭长衫,折扇啪的一声合拢,悠然端坐于号舍中央,姿态闲雅得。
周通尺子量过案板,将所有的引券、身引、刻刀按照大夏律令的标准间距一字排开,整座号舍被他收拾得森严齐整宛如刑部正堂。
而动静最大的,当属王德发。
地字第十九号舍内。
王德发大马金刀地盘腿坐在软和温暖的羊毛厚毡上,甚至脱了厚棉靴,将两只胖脚惬意地蜷在羊毛里。
“吸溜。”
他搓了搓冻得通红的肥手,心满意足地从考篮里掏出了一个白生生的极品大酱肉包子。
大包子虽然凉了,但里头的浓香肉馅早已被一层厚厚的油脂凝固成了鲜美无比的肉皮冻。
王德发张开大嘴,恶狠狠地一口咬了下去。
“咔嚓!”
油汪汪的肉馅在唇齿间轰然爆开,肥而不腻,酱香四溢。
一股扎扎实实的荤腥油水顺着食道一路滑进胃里,瞬息之间化作一团滚烫的热流。
“呼……香!
真他娘的香啊!”
王德发舒服得直哼哼,半个包子下肚,身上原本的那点寒意瞬间被驱散得一干二净,整张胖脸上泛起了一层红润健康的油光。
他隔着木板,瞥了一眼隔壁号舍那个冻得嘴唇青紫的外省举子,忍不住嘿嘿一笑,小声嘀咕道:
“先生说得对,吃饱了肉,才好砸烂这吃人的旧世道!”
……
“铛!铛!铛!”
就在此时,明远楼前,三声悠扬而庄严的清脆铜锣声,撕裂了风雪。
巡考官差手持水火棍,整齐划一地踏步进入各条号巷。
一名身披绯红仙鹤大氅的老者,在十二名执刀大汉将军的护卫之下,缓缓登上了神道中央的最高观瞻台。
正是今科会试主考官晏子衡。
风雪倒卷,吹动着晏子衡颌下斑白的长髯。
他居高临下地俯视着脚下密密麻麻的号舍,看着那些在寒风中挣扎颤抖的士子,他看了一圈,似乎在寻找着什么。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