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96章 默默进行(2/2)
“这块地底下,是花岗岩。很硬。但再硬也硬不过我们的决心。”
他指了指脚下的地。
“五年。五年之后,这里的电,从这里出发,沿着输电线路,送到几百公里外的工厂、矿山、学校、医院。送到所有需要光的地方。这件事情,一百年后的人回头看,会说——这是一个世纪的起点。”
他说完,没有掌声。
只有海风吹动松林的声音,还有远处钻机还在往下打的声音——嗵、嗵、嗵。
然后所有人开始干活。
没有交接仪式,没有领导讲话,没有安排好的合影。扛铁锹的人往地基坑那边走,抬钢筋的人往加工棚那边走,测绘员架起经纬仪,对着控制桩瞄。
有人蹲在地上喝搪瓷缸子里泡的浓茶,喝完一抹嘴,拎起铁锹接着挖。
郑教授站在林建旁边,手里卷着一张图纸。
“压力容器的锻件毛坯,明天从东北发车。走铁路,七天到。沿途我们安排了两个监测点,测冲击和振动。万一路上颠坏了,半路就叫停找原因。”
“运输过程中降了温怎么办?”林建问。
“包了保温被,三层。里面是石棉,外面是帆布,最外面是防雨布。沿途车站安排了蒸汽机车待命,万一掉了温就推过去补热。”
林建点了点头。旁边有人喊他:“林总工,地基开挖面发现一段破碎带,过来看看!”
他转身往坑里走,解放鞋踩在泥浆里,发出咕叽咕叽的声音。
同一时间,几千公里外的莫斯科郊外。
拜科努尔发射场的寒风刮得人脸生疼。发射架上的整流罩在探照灯底下泛着银白色的光,吊车还在往上面吊最后几块盖板。
科罗廖夫站在发射架人,大衣的领子是羊皮的,跟他工程帽的帽檐一样,全是白的——不是雪,是呼吸凝成的霜。
“星条国那颗卫星,现在还在天上翻跟头。”军大衣说,“我们的呢?”
“不会翻。”科罗廖夫搓了搓手,“我们用了被动温控加自旋稳定。信标有备份,电池有备份。入轨后太阳能板展开——有冗余机构。他们的‘探险者’,姿态控制太简单了,太阳能板是贴面的。我们的不一样。”
“那首龙国歌——”
“那不是技术问题。”科罗廖夫打断了他,“那根本不是技术问题。”
军大衣沉默了几秒,呼出一团白气。
“什么时候能打?”
“检查完最后一批遥测数据。如果没问题的话——下个月,窗口期第一天的凌晨两点。”
军大衣点了点头,转身走了。靴子踩在冻硬的泥地上,发出清脆的咔咔声。
科罗廖夫没走。他站在原地,又仰头看了看整流罩顶上那个闪着红灯的避雷针。然后低头翻开手里的文件夹,借着探照灯的余光,在最后一行签字栏里签上了名字。
文件夹啪地合上。
“我们会把它放上去的。”他对发射架说,声音很低,低得只有他自已听见,“没有歌。只有我们的呼吸。”
从秦山到拜科努尔,直线距离超过一万公里。
在这一万公里的两头,一边在打地基,一边在竖火箭。一边挖坑,一边造箭。
天上一颗死了的卫星还在翻跟头,而地上的人,已经在准备下一颗、下一颗、再下一颗。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