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0章 人马的话(2/2)
“我在这儿等,但我只等一个小时。到时候如果你们还不回来,我就回去叫人了。”
奥维恩跟著费伦泽往禁林深处走。阳光越来越暗,树越来越密,那些老树的枝干交缠在一起,把天遮得严严实实,只偶尔有几缕光从缝隙里漏下来,在地上画出一个个小小的光斑。空气里开始出现那股奇怪的味道,腐烂的、潮湿的、带著某种古老气息的味道。
费伦泽走在前面,每一步都很轻,那些马蹄踩在落叶上几乎听不见声音。他身体在林子里移动的时候几乎没有动静,那些枝条自动让开,那些藤蔓自动捲起,而雾气自动散开。
他们穿过一片又一片密林,经过一条又一条乾涸的小溪,绕过一棵又一棵不知道活了多少年的老树。走了大概四十分钟,费伦泽停下来,举起手示意奥维恩也停下。
“就在前面。”他压低声音说,指了指前方。
奥维恩顺著他手指的方向看过去。那边有一片空地,比之前他见过的那片大得多,空地中央有一个巨大的洞口,洞口边缘全是那些黑色的黏液,在昏暗的光线里泛著暗光。
洞里有什么东西在发出粗重的声音。
缓慢的、吃力的、像是用了最后一点力气在挪动的声音。那些声音从洞里传出来,低沉的、断断续续的嘶吼,像是在忍受巨大的痛苦,又像是在呼唤。
费伦泽站在他旁边,那双蓝色的眼睛看著那个洞口。
“它在叫。”他说,“叫了一整夜了,我没办法认真观星了。”
奥维恩看著那个洞口,听著那些嘶吼。那些嘶吼一声接一声。
“它在叫什么”他问。
费伦泽沉默了一会儿。
“它在叫一个人。”
“谁”
费伦泽看著他。
“它不知道那个人是谁。它只知道那个人身上有和它一样的气息,但那个人不是那些怨念,他还能选择。它想知道那个人是怎么做到的。它想知道为什么那个人没有被那些气息吞噬掉。”
奥维恩站在那儿,看著那个黑洞洞的洞口,听著那些嘶吼。
他能帮它吗他不知道自己能不能帮它。他连自己身上的那些气息都搞不清楚,连自己有没有被黑魔法影响都搞不清楚。但他知道那双眼睛在看他,它的嘶吼在问他,那个转身是在等他的一个回答。
他往前走了一步。
费伦泽伸手拦住他,那只手按在他胸口上,手心很热,烫得他后退了半步。
“不能再近了。那些颗粒会感觉到你。你身上的气息会让它们以为你是同类,它们会从它身上跑出来,往你身上扑过来。那时候它就彻底控制不住了。
奥维恩停下来,看著那个洞口。
那些嘶吼还在继续,一声一声的,越来越弱。
“你能帮我传句话吗”他问。
费伦泽看著他。
“你想说什么”
奥维恩沉默了几秒。
“告诉它,我不知道我是怎么活下来的,我只是没有死,死亡和活著是两码事。”
费伦泽看了他很久。然后他转过身,面对那个洞口。但他没有说话,奥维恩猜测这或许是他们之间的交流方式。
那些嘶吼还在继续,一声一声的。
过了一会儿,那些嘶吼变小了,变弱了,像是在回应什么。声音穿过黑暗的洞窟,落在费伦泽身上。
费伦泽转过身。
“它听见了。”
奥维恩看著那个洞口。那些黑色的黏液还在洞口边缘蠕动,但嘶吼已经改变了大半。
他听不懂那种语言,但他能感觉到五足怪的那种情绪。
“它说什么”
费伦泽沉默了很久。
“它说,它也想活下去。”
凯特尔伯恩站在那棵老树旁边,看见他们从树丛里出来的时候,脸上的表情从紧张变成鬆了一口气,又从鬆了一口气变成一种说不清的东西。他把菸斗从嘴里拿出来,那条木腿往前迈了一步。
“怎么样”
奥维恩看了他一眼。
“它在洞里呆著,快撑不住了。”
凯特尔伯恩沉默了一会儿,把那根没点著的菸斗塞回嘴里。
“能帮它吗”
奥维恩摇了摇头,看著禁林深处那个方向。
“不知道。先回去再说吧。”
费伦泽点了点头。
“星星说,答案在土之上。”
三个人穿过禁林往回走。太阳已经升得很高了,雾气完全散了,阳光照在那些老树上。一切都和平时一样,但奥维恩知道,有什么东西已经不一样了。
走到禁林边缘的时候,费伦泽停下来。
“我不能再往前了。”他说,看著远处那些城堡的塔楼,那些在阳光下闪闪发光的窗户,“这里是我的边界。”
凯特尔伯恩冲他点点头。
“谢谢。今天的事,我会跟邓布利多说的。”
费伦泽看著奥维恩。
“你身上的那些气息不会消失。但你不用怕它们。”
他转身走进禁林,很快消失在树影里。那些树在他身后合拢,那些藤蔓在他身后垂下,那些雾气在他身后升起。
凯特尔伯恩站在那儿,看著他的背影消失,然后转头看奥维恩。
“他说你身上的气息什么气息”
奥维恩没有回答,他只是继续往前面走。他走得很快,比来的时候快得多,那条从禁林通往城堡的路在他脚下缩短,草地在他身边掠过,在城堡门口进进出出的学生在他眼里只是一团模糊的影子。
凯特尔伯恩跟上来,那条木腿在地上篤篤地响,比来的时候响得多。
“你要是不想说就不说。”他说,“但邓布利多要是问起来,我总得说点什么。
“说我去看了那东西。”奥维恩说,脚步没有停,“它快撑不住了。”
凯特尔伯恩点了点头,那条木腿在地上又篤篤地响了几下。
“然后呢”
奥维恩停下来,站在城堡门口,看著那些在走廊里跑来跑去的学生,看著那些在楼梯上上上下下的身影,看著那些从窗户里透出来的灯光。
“然后我要研究那些颗粒。弄清楚它们是什么,怎么运作,怎么让它们停下来,怎么让那只五足怪活下来。”
凯特尔伯恩看著他,神色变换了许多。他把菸斗从嘴里拿出来,在树干上磕了磕,菸灰散了一地。
“既然如此,那我们就想方设法让它活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