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28章 吴王第一次进军校(1/2)
离开女学之后,朱橚让亲卫留在街口,自己沿着青石路往大明皇家军校走去。
军校门楼修得很朴素,青砖灰瓦,正中悬着“大明皇家军校”六个大字,门前两侧各立一块黑底白字的木牌。
右边写着:【升官发财请往他处】
左边写着:【贪生怕死勿入斯门】
横批只有四字:【以身许国】
朱橚在门前停了片刻。
当初军校还只停留在纸面章程上时,这副出自黄埔军校的对联便是他亲手提议添进去的,如今真正悬在门前,倒也将军校该有的那股精气神撑了起来。
门洞下,两名学员哨兵佩着装有刺刀的燧发枪,身姿站得笔直。
二人见朱橚一身低调锦缎常服,只当是兵部或五军都督府来查课的官员,当即迎上两步。
朱橚已经先从腰间取出一枚巴掌大的象牙腰牌。
两名哨兵看清牌面,神色同时一变,胸膛也随之挺起。
朱橚抢在他们出声之前,将一根手指竖在唇边。
“照常值哨,本王今日就是来听听课,看看你们平日怎么练。”
两名学员郑重行礼,随后替他让开道路。
……
过了门楼,里面的气象立刻变了。
东侧校场上,两队学员正沿着跑道负重奔跑,靴底踏过夯土,整齐脚步一阵接着一阵。带队学员举着旗跑在最前,后方数十人扯开嗓子喊号,声音越过营舍和课室,在整座军校里来回震荡。
更远处的射击场还传来燧石击砧声,教官正在纠正跪姿装填。几名年轻学员抱着木制测距杆从路旁快步经过,嘴里还在争论坡度和炮位。
朱橚一路走得很慢。
这地方从选址到课程章程都有他的手笔,可真正踏进来,今日还是头一回。比起纸面上的校舍数目和教员名册,他更想看的正是眼前这些东西。
走到西侧一排课室时,一阵争论声从半开的窗户里传了出来。
“魏教官,学生还是觉得这门推演课该改假想敌!”
声音很熟。
朱橚脚步一停,嘴角随即抬了起来。
丘月娘那丫头得果然准。
他循声走到窗外,课室里摆着一张大型沙盘,三十名学员围坐两侧,丘禄站在最前方,手里还捏着一根推演用的木杆。
站在沙盘另一头的教官年约四十,左手按着桌沿,右边袖管空空垂在身侧。
丘禄显然已经争了有一阵,脸上带着热意,到兴头上时,语气也渐渐激昂起来。
“咱们现有推演,每次假想敌都是北元的骑兵,亦或是西南的山兵,换一支倭军也还是弓刀为主的敌人。燧发枪对上这些兵马,火力本身就占着优势,这种课目练得再熟,练出来的也是顺风仗的章法。”
魏教官沉声问道:“依你的意思,假想敌该换成什么?”
“换成跟咱们一样的兵。”
丘禄将木杆往沙盘上一点。
“同样用燧发枪,同样有炮兵,同样懂三排轮射。双方射程相当,火力相当,谁还想靠老章法压过去,便要从战术上找优势。这样的推演,将来真正遇上强敌时,军官才知道该怎么打。”
课室里安静了一瞬,几个学员明显听得心动。
魏教官的神情依旧严肃。
“军校教的是大明军官,你今日把一支明军摆在沙盘东面,再把另一支明军摆到西面,日日研究双方怎样击穿对方军阵,这套课目若传进朝堂,你准备让徐帅这个军校祭酒怎么向兵部解释?”
丘禄握着木杆,年轻人的那股锐气也被彻底激了起来:“教官,若因为朝堂上有人可能三道四,咱们便连最强的敌人都不敢放到沙盘上,那这军校还怎么教人打仗?学生以为,今日在课室里把敌人想得越强,将来真到了战场上,活下来的弟兄才会越多!”
朱橚站在窗外,很快便听懂了魏教官真正忌惮的东西。
如今成体系的燧发枪战术掌握在大明新军手中,军校若把“明军如何击败明军”堂而皇之地搬上沙盘,消息传进御史台,矛头立刻就会到各地藩王身上。
藩室的子弟兵进了军校,把这套东西学得一清二楚,将来真有人打着“清君侧”的旗号起事,岂不是连怎么对付朝廷新军都有人提前教会了?
这已经超出了战术课的范畴。
碰的是朝廷最敏感的那根弦。
朱橚思绪刚转到这里,课室里的争论已经往前走了一步,丘禄又将木杆点向沙盘前沿。
“而且真遇上双方都有燧发枪的局面,散兵就该先用起来。”
魏教官皱眉:“下去。”
丘禄立刻将几枚代表步兵的木块从主阵前方分出去。
“双方都用燧发枪以后,主阵正面对射拼的是装填和纪律。这时候先派枪法最好的士卒前出,让他们散开,专门骚扰敌军阵线,打军官和炮手,也逼着敌军提前开火。”
“敌军若把整排齐射用在那些前出的散兵身上,主阵便趁他们重新装填时推进。敌军把火力留给咱们主阵,前出的散兵便持续射击,时间一长,对面的队列和号令都会受影响。”
朱橚眼中多了几分认真。
这已经接近拿破仑战争时期散兵幕的核心。
英军横队习惯把整排齐射留给抵近的成片主力,法军散兵则在前沿持续射击,军官和炮手会先承受压力。主力接战之前,指挥与士气已经先被消耗一轮。
丘禄能自己推到这一步,确实有点东西。
魏教官抬起左手,截住了他继续往下的势头。
“想法有意思,可章程还差得远。前出多少人,如何选人,散兵离阵多远,哨音怎么定,遇到骑兵冲击怎么收拢,敌军炮火覆盖又该往哪里退,这些才是完整的章程。”
“所以学生才想让两队学员真正排开阵势练一场,哪里有问题,打过一遍自然看得出来。”
“你还是想把沙盘上的两支‘明军’,直接搬到校场上?”
丘禄还想争,门外忽然传来一道带笑的声音。
“魏教官,年轻人既然敢把自己的法子拿到校场上挨打,总该给他一个输得心服口服的机会。”
满堂学员齐齐回头。
魏教官也循声望向门口,待看清站在门外那张脸,他整个人忽然僵住。
下一刻,这位方才还稳稳压着全堂争论的总教官,连声音都变了调。
“吴……吴王殿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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