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47章 “定南号”,三级风帆战列舰!(1/2)
三日后,虎门。
陈祖义的皮囊挂上灯塔那天清晨,珠江口起了大雾。
雾气从海面漫上来,灯塔隐在一片灰白里,只能看见塔顶一截黑影随风轻轻晃荡。
往来的船只经过灯塔脚下,船主们都会不约而同地降下半帆,放慢船速,仰头看上那么一眼。
江面上一时只剩风声与水声。
可自那一日起,从南洋北上的商船,桅杆上多了一面新旗。
红底,金字,一个斗大的“明”字。
……
广州城,市舶司衙署。
这里如今成了吴王的行辕。
正厅里,朱橚居中而坐,左手边是一身甲胄的蓝玉,右手边是东莞伯何真与肇庆伯张赫。
下首坐着的,还是那一日水榭中的几张面孔。
李夫人,徐仙姑,饶隆,罗巳终,张汝厚,林福。
徐仙姑是新会人,四十出头,一身道袍,手里常年捏着一串乌木念珠,珠江口西岸的船家都唤她“仙姑”。
那一日水榭聚会,她的船在崖门外遇了风,晚到半日,却也因此躲过了那一场惊心动魄的场面。
厅中长案上摊着一张南海舆图,众人正商议着第一批私掠许可证的名册。
张汝厚和林福两人最是积极,拿着笔,恨不得把自家每一条船的名字都填上去。
“殿下,我这边的‘海鹞’、‘飞鱼’、‘黑鲛’三条船,都是跑南洋的快船,最适合截那些往安南运粮的暹罗船……”
话音未,厅外一阵急促的脚步声传来。
一名浑身湿透的汉子冲进厅中,扑通一声跪下,是罗巳终的长子罗阿满。
“殿下!琼州哨船急报!”
他喘着粗气,从怀中掏出一卷被海水泡得发皱的纸。
“占婆……占婆水师倾巢北上了!”
厅中霎时一静。
罗巳终一把抢过纸卷,只看了两行,手就抖了起来。
“念。”朱橚淡淡道。
罗巳终咽了口唾沫,硬着头皮念道:“占婆战船八百余艘,于三日前出了新州港,沿海北上。大越水师四百余艘,已集于红河海口。两国约定下月初一,于义安外海合流会盟……”
“会盟之后,合兵北上,先取琼州,再入珠江口……”
他念到这里,已经念不下去了。
“啪嗒。”
林福手里的笔,掉在了舆图上,墨汁洇开一大片,正好糊在了琼州的位置。
厅中,一片死寂。
饶隆的脸色变了,罗巳终的脸色变了,连一向从容的李夫人,捏着茶盏的手指都不自觉地收紧了几分。
可所有人里,脸色最难看的,是张汝厚和林福。
在场众人里,唯有他们两个,是真正在南洋和占婆水师交过手的。
“八百艘……”林福怔了半晌,失声道,“制蓬峩那个疯子,竟然把家底全掏出来了。”
朱橚看了他一眼:“你们跟占婆水师,打过?”
林福苦笑了一声,撩起左袖。
臂上一道狰狞的烧伤疤痕,从手腕一直延伸到手肘,皮肉皱缩扭曲,颜色深浅不一。
“殿下,这是三年前,在新州港外留下的。”
“那一回,我和汝厚合兵五十多条船,想截占婆的一支香料船队,谁知那是个饵。”
“我们刚围上去,礁石后面就杀出来一百多条占婆战船。那些船船身又窄又长,一条船上四五十支桨,不靠风也能跑,逆着风都追得上我们的帆船。”
张汝厚接过话头,沉声道:“一百多条船同时冲过来,船头包着铁,撞上就是一个窟窿。撞不沉的,就扔火罐,火罐里装的是猛火油,泼在帆上,水都浇不灭。”
“等你的船烧起来,他们的人就跳帮上来了。”
“那些占婆水兵,打在水里泡大,嘴里咬着刀,从水底下就能摸上你的船。”
林福放下袖子,闭了闭眼。
“那一仗,我们五十多条船,逃回来的只有七条,我大哥……就是那一仗没的。”
厅中无人话。
“殿下,那是一百多条船。”张汝厚抬起头,眼中满是血丝,“如今是八百条,再加上大越的四百条,一千二百条……”
“七年前,制蓬峩就是靠着这支水师,从海口一路溯红河而上,打进了升龙城,把大越陈朝的皇帝撵得满山跑。”
“南洋诸国,谁见了占婆的船不绕道走?”
朱橚目光在张汝厚和林福身上,静静看了片刻。
这两个名字,前世他也是在史书里见过的。
前世,洪武初年,海寇张汝厚、林福聚众劫掠南海,占城国王阿答阿者率兵击之,几乎将其剿灭殆尽,随后又遣使把俘虏与战利品一并送往金陵。
那个阿答阿者,就是制蓬峩。
他打着为大明剿贼的旗号,灭了南洋最凶悍的两股海盗,把人头和缴获一船船送到朱元璋面前,换来了大明的嘉奖,也换来了南海航路上一不二的地位。
从那以后,南洋的海贸,占城了算。
前世的张汝厚与林福,最终成了别人向大明邀功请赏的两颗人头。
而这一世,这两个人就坐在他面前,脸色苍白,却没有一个人起身告退。
“老帅,”饶隆转向何真,神色凝重,“东瀛那一仗,朝廷是怎么打赢的?”
何真看了朱橚一眼,只是端起茶盏抿了一口。
饶隆却自顾自地了下去:“我听泉州的船东,朝廷那一仗,调了上千条船,把沿海卫所的船都抽空了,是硬拿船填出来的一场大胜。”
“若真是如此……”他看向门外珠江口的方向,“殿下眼下泊在江口的,统共只有二十条福船啊。”
众人齐齐看向朱橚,眼中都是同一个意思。
二十条,对一千二百条。
这般悬殊,简直是去送死。
坐在右首的张赫,嘴角抽了一下。
上千条船?
东瀛那一仗,他就在旗舰上。
大明水师出海的,不过四十三艘战船,东瀛的五百多艘战舰,连大明的船边都没摸到,就在炮火里一片片地碎成了木屑。
那一日,他站在船头,从日出看到日,最大的感受不是激动,是无聊。
可朝廷对此讳莫如深,他也只能把这笑意,连同滚烫的茶水一起咽回肚子里。
朱橚屈指轻敲案面,将众人的心思重新聚了过来。
“诸位所虑,本王明白。”
“不过,本王的船,还没到齐。”
“本王的旗舰,今日午时入港,诸位若是得闲,不妨随本王去江边看看。”
……
午时,珠江岸边。
码头上早已挤得人山人海。
吴王旗舰入港的消息,一早便从市舶司传了出去。
广州城的百姓扶老携幼,把江边的每一寸空地都挤满了,连沿岸货栈的屋顶上,都趴满了看热闹的半大孩子。
海盗头目们站在市舶司的码头上,身后是各家的亲随。
“殿下的旗舰,莫不是一条大宝船?”罗巳终声嘀咕。
“宝船再大,也是福船的底子。”林福摇了摇头,神色依旧阴郁,“福船吃水深,转向慢,占婆那种快桨船围上来……”
他话没完,江面上忽然起了一阵骚动。
有人指着下游的方向,发出了一声变了调的惊呼。
“那……那是什么?!”
林福抬起头。
然后,他就再也不出话来了。
薄雾之中,一片巨大的白色,正从下游缓缓压来。
起初,众人以为那是一朵低垂的云。
可那云在动,在越来越近。
直到雾气被江风一点点撕开,那东西的全貌,才终于露了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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