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60章 人间至乐，莫过这一声稚语（1/2）
靠东边的软垫旁，站着一个的身影。
郡主朱宪英。
乳名，豆豆。
和她那个虎头虎脑、结实得像个秤砣的哥哥站在一处，豆豆简直像是另一家的孩子。
她穿着一身浅水红的缎面襦裙，裙摆上绣着几朵的桃花。
头上戴着一顶兔儿帽，雪白的绒毛围了一圈，两只软软的兔耳朵耷拉在脑袋两边，一动就跟着晃悠。
脸也养出了奶膘，白里透粉，像刚蒸出来的糯米团子。
可那双眼睛却生得清清亮亮，细长的眼尾微微上挑，睫毛又密又长，乌溜溜的眸子像两颗浸在泉水里的黑石子，干干净净，一眼能望到底。
此刻，她正两只手扶着一根紫檀木的矮栏杆，安安静静地站在那里。
脑袋微微歪着。
大眼睛一眨一眨，从头到尾把方才亲爹和亲哥那一出“夺糕大战”看了个完完整整。
见朱橚转过身来看她，豆豆一点都没躲。
嘴一咧，冲他笑了。
笑得甜甜的，露出四颗刚冒头的白牙，眼睛弯成了两道月亮。
就这一笑。
朱橚心口那处被他儿子捅出来的窟窿，眨眼间就被填得严严实实，连个缝都不剩。
“哎哟……”
他整张脸都亮了。
“我的心肝宝贝闺女！”
方才那一肚子幽怨，顷刻间烟消云散。
朱橚放轻脚步，一步一步挪过去，在离豆豆三尺远的地方蹲下，生怕动作大了惊着她。
“豆豆，乖女儿，还认得爹爹吗？”
“你看，爹这回可没伸手抢东西。”
着，他把手往袖兜里一探，像变戏法似的，摸出来一样东西。
那是一只巴掌大的海龟。
是他在南洋时，特意寻了当地的匠人，用透光的五彩海贝一点一点磨出来的。
龟背上嵌着细细的金丝，勾出一格一格的纹路。
龟肚子是空的，里头装了几粒细沙和碎贝，轻轻一晃，便沙沙作响。
窗外的日光斜斜地照进来，在龟背上，贝壳里头的颜色一层一层地透出来，粉的、蓝的、紫的、金的，像是把一片彩霞揉碎了装在里面。
朱橚捏着海龟，在半空中轻轻晃了晃。
“沙沙……叮……”
“豆豆看，这是爹爹从好远好远的大海那边，专门给你带回来的。”
“好不好看？”
豆豆的眼睛一下子就被勾住了。
她直勾勾地盯着那只亮闪闪的海龟，嘴里发出细细的“啊……啊……”声，一只胖手松开栏杆，朝着那边虚虚地抓了两下，身子也跟着往前倾了倾。
可另一只手，依旧死死抠着紫檀栏杆。
五根手指头都抠得发白了，就是不肯松。
这孩子的性子，和她哥哥是两个极端。
有昭天不怕地不怕，摔了爬起来接着跑，豆豆却文静，胆子也一些。
扶着床沿、桌角，她能走得又快又稳。
可一旦要她松了手自己迈步，她就会怯生生地缩回去，非得有人牵着一根手指头，才肯往前挪。
徐妙云在朱橚身旁蹲下，放柔了声音：
“豆豆，不怕。”
“到爹爹和娘亲这里来，就几步路，豆豆能行的。”
朱橚也把海龟往前递了半寸。
他看着女儿那双清亮的眼睛，声音放得极轻、极缓，轻得像是怕吹散一片羽毛：
“豆豆乖，爹就在这里等你。”
“不怕摔，就算摔了，爹也一定接得住咱们的宝贝。”
“来，松开手，往前走一步。”
“走过来，这只海龟就是豆豆的了。”
豆豆抿了抿粉嫩嫩的嘴。
似乎是从那双望着自己的眼睛里，瞧出了什么让她安心的东西。
她低下头，看了看自己抠在栏杆上的手指。
又抬起头，看了看近在眼前的爹爹和娘亲。
然后，手指一根一根，试探着松开了。
先是指。
再是无名指。
最后，整只手离开了栏杆。
两只手都悬了空的那一刻，她的身子明显晃了一下。
一旁的乳娘方氏心头猛地一揪，下意识就要扑过去扶。
徐妙云抬起手，轻轻拦住了方氏。
软毯中央，豆豆两只胳膊在身侧张开，像一只刚学飞的雏鸟似的扑腾着，拼命稳住身子。
短腿微微打着颤。
然后。
她迈出了第一步。
光溜溜的脚丫，轻轻在厚厚的羊毛毯上，几乎没有一点声音。
没有摔。
豆豆自己似乎也吃了一惊。
那双大眼睛倏地一亮，整张脸都跟着鲜活起来。
她又迈出了第二步。
这一步迈得急了些，身子猛地往前一栽，眼看就要失了重心。
屋里好几个人同时屏住了呼吸。
可姑娘没哭，也没往回缩。
她借着往前扑的那股劲，两只脚丫飞快地又倒腾出了第三步，整个人像一团软绵绵的雪球似的，直直地朝着朱橚扑了过去——
“哎哟！接住喽！”
朱橚两臂一张，稳稳当当地把那一团温热的身子揽进了怀里。
鼻端顿时涌上来一股甜甜的奶香，还混着一点桂花的味道。
豆豆一头扎进父亲怀里，不但没吓着，反倒“咯咯咯”地笑出了声，脑袋在他颈窝里蹭来蹭去，兔儿帽上的两只耳朵跟着一抖一抖。
那股全心全意的依赖，隔着薄薄的衣料一直渗到朱橚心底里去。
他半边身子都酥了。
“哈哈哈哈！我闺女会走路了！”
朱橚乐得险些合不拢嘴，抱着豆豆举过头顶，高高地晃了两下，转头便冲徐妙云嚷道：
“妙云！你瞧见没有！三步！整整三步！”
“一步都没歪！走得多稳当！”
“这才叫将门之后！这才叫胆识！比那个就知道抱着糕跑的臭子强了一百倍都不止！”
徐妙云站在一旁，看着他们父女俩，嘴角的笑意一层一层地漾开。
她原本还想提醒朱橚心，可见他那副欢喜得忘乎所以的模样，到底没有开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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