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08章 一叶障目(2/2)
可哥哥真的需要吗?也许从一开始,那个在冰水里发抖的少年,就没有她想象的那么脆弱。也许他只是在那个时候恰好脆弱了,而她把那一刻当成了他一生的样子。
她以为哥哥做不了好皇帝。可她凭什么这么以为?她凭什么觉得自己比哥哥更懂帝王之术、更懂驭人之道、更懂天下大势?她是他的妹妹,不是他的老师,不是他的上峰,不是他的审判者。
她以为自己在成就哥哥。可有没有一种可能,她其实是在用“帮助”的名义,把哥哥圈养起来?
她把他保护得太好了,好到他永远没有机会真正长大,真正独立,真正成为一个可以独当一面的人。
如果是这样,那她不是在帮哥哥,她是在害他。
这个念头从她心里冒出来的时候,她觉得天旋地转。
她忽然想起了一个细节。
记忆这种东西是最为狡猾的,你以为你把它埋进了土里,它却一直在土时刻,从地底下猛地钻出来,挡住你的去路。
那时候她正在替哥哥分析朝堂上的局势。她把各方势力的底细和算盘一一讲给他听;户部尚书是什么来头,背后站着谁,贪了多少,怕什么;兵部侍郎是谁的人,和哪家走得太近,最近又在打什么主意;几位王爷各自的筹码和软肋,谁可以拉拢,谁必须铲除,谁可以暂且留着观望。
她讲完了,端起茶盏喝了一口,等着哥哥的反应。
哥哥他看了那张纸很久,久到她以为他忘了要说话,“令仪,你什么都替我想好了,我这个皇子当得可真轻松啊。”
当时她以为他在夸她,夸她能干,夸她周到,夸她是一个好妹妹。
她甚至在心里暗自得意了一下,觉得自己没有辜负母妃的在天之灵,觉得自己做的事情是有价值的,是被人看见的。
可现在,坐在偏殿里,十几年后的这个深夜,她忽然觉得那句话不是夸。
那也许是一句叹息。
像一个被抬在轿子里的人,掀开帘子看着外面抬轿的人满头大汗、筋疲力尽,想说“放我下来,我自己走”,可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因为他知道,抬轿的人不会让他下来的,抬轿的人已经抬了太久,久到这件事已经不是“帮助”,而是“使命”——是证明自己存在价值的唯一方式。
如果他说“放我下来”,抬轿的人会疯的。
她忽然想起了太傅。
就是那个说了“可惜是个公主”就被她灭了满门的太傅,他的离世前曾经给她讲过一个故事。
她那时候太小,看不懂那种感慨,现在她忽然想起来了。
那个故事说的是,可能是她自己。
故事是这样的,从前有一片山林,山里两只幼兽从小一起长大,同根同源的亲族,流着一样的血,在同一片林子里出生,同吃同睡,同进同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