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18章 我摊牌了(2/2)
她没有话本子里的自由快活。话本子里的女子,可以翻墙,可以骑马,可以嫁给穷书生,可以浪迹天涯。她呢?她连从狗洞里钻出去一趟,都要偷偷摸摸,回来还要装作什么都没发生过,脸上不能有一丝破绽,眼里不能有一毫异样。
她也没有话本子里的幸福快乐。话本子里的大团圆,写到洞房花烛就停笔了,没人告诉她,洞房之后是什么——是日复一日的晨昏定省,是没完没了的权衡算计,是对着一个也许根本不想看见的人,笑出“夫妻恩爱”的模样,笑得连自己都觉得恶心。
她恨啊!
恨自己明明不开心,却要因为他是皇帝,装得很开心很幸福。嘴角上扬的角度连她自己都觉得可怕。
她恨啊!
恨为什么自己不能成为皇权的掌权人,而只能是皇权的被迫害人。凭什么坐在那张椅子上的人是他,不是她?凭什么定规矩的人可以随心所欲,守规矩的人却要忍气吞声?凭什么他说“朕意已决”,她就只能低头说“臣妾遵旨”?
恨啊。
可在这间无人的灵堂里,在这方只有她和母亲的天地间,她终于可以不必笑了。
不必端着,不必演着,不必把所有的恨意都压在舌根底下,咽下去,再挤出一朵得体的花来。
最熟悉自己的人,变成了一个彻彻底底不会再威胁自己的人——可真好。
母亲走了,带走的是她的童年,是她最后一道可以不设防的屏障,可也带走了那个最清楚她软肋的人。
从今往后,这世上再没有人能拿母亲来要挟她,再没有人能在她耳边说“你母亲若是还在,定不愿见你这样”。
可惜好景不长,明日,旭日东升,后宫等着她。崔明月必须回去,戴上凤冠,披上霞帔,做回那个天下人眼中的皇后。
可幸的是,她恨。
她恨刘胤,恨这世道不公。凭什么没有经过自己的同意,自己便要降生到这世上?她没求着要来,可既然来了,她就没打算窝窝囊囊地走。
她不想止步于此。
在成为太子妃之后,她一步一步,走得稳,走得慢,走得让人挑不出错。
她成功让所有人都知道,她崔明月是一个贤后,是一个尊敬陛下的皇后,朝臣夸她,百姓赞她,连史官的笔,都替她留了几分薄面。
可惜的是,刘胤还是死了,虽然没有死在自己手里。
可知而不帮,便是帮凶。她心里清楚得很,自己也就……帮忙了不多吧。
也就是在他每日的膳食里,多添几样相克之物;在他案头的熏香里,换了几味料;在他疲惫时递上的那盏茶里,温度刚好,刚好让药性发散得更彻底一些。
一样、一样、又一样。
每一样都微不足道,每一样都查无可查。可这些东西堆在一起,日复一日,月复一月,像水滴石穿,像蚁穴溃堤——一点点地,让刘胤的身子骨一日不如一日。
她只是……没有救他。
这算不算杀人?
半晌,她问:“娘,你说……我这算不算,替自己报了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