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91章 欠人总要还的(2/2)
后宫里那些妃嫔们,眼红得滴血,牙根咬得咯咯响,可谁也不敢动那女子一根手指头,父皇正宠着呢,谁动,谁便是找死。
刘令仪躲在廊柱后面,远远看过那女子几回。
她看见那女子靠在父皇肩头,笑得像一朵沾了露水的海棠,眉眼弯弯的,满心满眼都是欢喜。
她忽然想明白了一件事,那女子再美、再才、再得宠,也不过是父皇闲暇时把玩的一件玩意儿。
今朝捧在手心里,明朝或许就丢在角落里落了灰。后宫三千,父皇只有一个,这世上的宠爱,从来都是分不完的,也从来都是靠不住的。
那女子后来怎么样了?
刘令仪记不清了。
后宫里这样的人太多了,像春天里开的韭菜,一茬一茬地冒出来,又一茬一茬地谢了,连名字都没人记得。
可从那天起,刘令仪便在心底认准了一件事。
在后宫立足,要么长得极好——可她身为儿女,是公主,总不能靠一张脸去搏父皇的宠爱,这条路万万走不通。要么家世极厚——可母后已薨,皇祖母已逝,她背后空荡荡的,什么也没有。
那么便只剩下一条路。
用女子最为着名的武器。
眼泪。
她开始学着哭,不是嚎啕大哭,那太粗鄙,也太掉价。
她学的是另一种哭法——恰到好处地红一红眼眶,恰到好处地让睫毛上挂一颗将落未落的泪珠子,恰到好处地低下头、用袖子轻轻沾一沾眼角,在别人问怎么了的时候,挤出一丝比哭还让人心软的笑,说一句没什么,是风迷了眼。
她把这门功夫练得炉火纯青。从八岁到十三岁,她在父皇面前哭了不下百回,回回都是同一个路数,回回都奏效。
父皇见她红了眼眶,便会放下手里的奏章,拍拍她的肩说令仪乖,莫哭;见她低了头,便会叹一口气,让内侍去取她爱吃的糕点来;见她抬起头挤出那一丝笑,便会伸手摸摸她的发顶,说你这孩子,心思太重。
可父皇始终没有问过她,为什么哭。
一次也没有。
后来她渐渐明白了,父皇不需要知道原因。他只需要看见她哭,接着只需要做出一个父亲该有的反应,便算尽了责。
至于她心里到底装了什么事、受了什么委屈、为什么夜里睡不着觉,那些东西,父皇没有工夫去问,也不想知道。
刘令仪便不再哭了。
因为她发现,眼泪虽好,却只能换回一点短暂的怜惜,换不回真正的在意。那点怜惜像冬日里的一杯热茶,捧在手心里暖一暖,凉了便凉了,明日还是得自己烧水、自己添柴。
后来她发现,眼泪比刀好用,刀会让人防着你,会让人恨你;可眼泪不会。
眼泪会让人心软,会让人愧疚,会让人主动把东西送到你手里来,还觉得自己是做了一桩天大的好事。
可那是用来对付别人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