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5章 存亡续绝(2/2)
计议已定,我们匆匆用过干粮,继续上路,赵诚则先一步离开。我刻意让车夫放缓速度,途中又多歇了一夜,直至第三日下午,南京巍峨的城墙才出现在地平线上。
离城越近,气氛越发不同。官道上的盘查明显严密起来,过往行商旅客都被仔细勘验路引文书,城门口更是增派了兵丁,对进城之人逐一审视。
我的马车随着队伍缓缓挪动,轮到我时,一名守城士卒上前,验看我的官凭文书。他看得仔细,又抬头打量我几眼,忽然神色微变,转身对身旁一名小旗官低语了几句。
那小旗官快步走来,身材精干,目光锐利,身着锦衣卫服色。他接过我的文书看了一眼,抱拳道:“可是北镇抚司沈镇抚?”
“正是沈某。”我平静道。
“沈镇抚一路辛苦。”小旗官语气客气,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味道,“纪指挥使有令,沈镇抚回京后,请即刻至锦衣卫衙门报到复命。卑职奉命在此等候多时,请沈镇抚随我来。”
纪纲!锦衣卫指挥使纪纲!他竟然直接派人守在城门等我!
我心中凛然。纪纲与东厂曹震霆关系微妙,既有合作也有制衡。他如此急切地召见我,显然对宁波之事极为关注,也想从我这个“当事人”口中,得到第一手消息,甚至可能是想抢在东厂之前掌握某些情况。
“有劳引路。”我面上不动声色。
我下了马车,随那锦衣卫小旗走向城内。车夫得了银钱,自去安置。
南京城中依旧繁华,商铺林立,人流如织。但我却感到一股无形的压力弥漫在空气中。街道上,锦衣卫的缇骑、东厂的番子,身影似乎都比往日更常见。路过一些茶楼酒肆,也能瞥见一些看似寻常、却目光警醒的坐客。
看来,宁波的风浪,已经隐隐波及到了南京。或许,一些我不知道的消息,已经传了回来。
那小旗官引着我,并未走通往北镇抚司的惯常路线,而是穿街过巷,来到位于皇城西侧的锦衣卫都指挥使司衙门。这里比北镇抚司更加森严,门前石狮狰狞,守卫皆是精挑细选的悍卒,眼神如鹰隍。
通报之后,我被引入衙门深处一处僻静的书房。书房外站着两名按刀而立的锦衣卫力士,气息沉凝,显然是高手。
小旗官在门前止步,躬身道:“指挥使大人,沈镇抚到了。”
“进来。”里面传来一个低沉而略带沙哑的声音,正是纪纲。
我推门而入。
书房内陈设简朴,却自有一股威势。一张巨大的紫檀木公案后,端坐着一人,年约四旬,面皮微黄,蓄着短须,一双眼睛不大,却精光内蕴,看人时仿佛能穿透皮肉,直窥心底。他并未穿官服,只着一身暗青色常服,但那股久居上位、执掌诏狱生杀大权的气度,却扑面而来。
正是锦衣卫指挥使,纪纲。
他手中正把玩着一枚玉如意,目光落在我身上,并未立刻说话,只是上下打量。
我上前几步,依礼躬身:“卑职北镇抚司镇抚沈鹤言,参见指挥使大人。”
纪纲将玉如意轻轻放在案上,发出“嗒”的一声轻响。
“沈镇抚,”他缓缓开口,声音不高,却带着沉重的压力,“宁波一行,辛苦你了。坐。”
“谢大人。”我在下首一张椅子上坐下,只坐了半边,姿态恭谨。
“本官听闻,你在宁波,颇有些‘际遇’。”纪纲端起手边的茶盏,用杯盖轻轻拨弄着浮叶,状似随意,“市舶司的王晨光,浙江按察使李景明,还有……东厂的曹公公似乎也颇为关切。说说吧,都查到了什么?本官……很感兴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