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3章 回信(2/2)
小志看了,没有打电话。
他把号码折起来,放进口袋。
他说:“我等他来。”
北风给他倒了一杯茶。
小志喝了,说:“不苦了。”
北风没有问他为什么。
有些事不用问,等到了就知道了。
小海录了第三个月的时候,收到了一条私信。
发信人是一个叫“小林”的账号,头像是黑白的,一个人站在废墟上。
小林说:“我是汶川人。地震的时候我十六岁。房子塌了,人没了。后来重建了,但我总觉得少了什么。听了你的录音,我知道少了什么。少了声音。以前的声音没了,新的声音还没长出来。你在录城中村的声音,在录工厂的声音。你能不能来录我们这里的声音?新盖的楼,新种的树,新来的人。我想听听,新的声音是什么样的。”
小海看了很久。
他想起自己的城中村,也有人说要拆。
拆了之后,声音就没了。
他回:“我去。什么时候?”
小林说:“下个月。樱桃熟了的时候。你来,我带你吃樱桃。”
小海把这条私信截图发给苏让。
苏让回:“去。录完了,发在‘声波’上。”
安静在琴房里写了一首诗。很短,只有几行:
“老魏挖了四十年煤。煤是树变的。树是诗变的。所以他挖的煤,也是诗。老刘回山西养羊。羊吃草,草是地里长出来的。地是煤变的。所以老刘养的羊,也是诗。”
苏让看了,说:“这首可以谱曲。”
安静问:“为什么?”
苏让说:“因为你在写别人。写别人的时候,你不想他们懂,只想他们听。想他们听的时候,就有曲了。”
安静没有回答。
她看着窗台上的矿灯,灯罩上的划痕在光里变成一道一道的纹路。
她想起老魏写的“出矿的时候,天亮了”。
挖了四十年煤,第一次在矿上看见天亮。
她拿起笔,在诗的后面加了一行:“天亮的时候,煤还在。挖煤的人走了。但煤还在。灯还在。划痕还在。”
小海开始准备去汶川的东西。
他买了一个新的录音笔,比手机好用,能录更远的声音。
他查了路线,从小林发的定位看,从成都过去要三个小时。
他算了一下时间,请了三天假,订了火车票。
出发前一天,他给北风发消息:“我要去汶川录音。你那边有事吗?”
北风回:“没事。你去。录完了回来给我听。”
小海又给赵姐发消息:“老周的琴,你帮他收着。等我回来,去拿。”
赵姐回:“收了。放在他常坐的那把椅子上。琴在,人不在。但琴在。”
小海看着那条消息,没有回。
他把手机放进口袋,继续收拾东西。
苏见放学回来,看见安静在窗台上摆弄那盏矿灯。
她问:“妈妈,你在干什么?”
安静说:“在看划痕。”
苏见走过去,也看着那盏灯。
灯罩上的划痕在光里很清楚,一道一道的,有的深,有的浅,有的长,有的短。
苏见说:“这些划痕,是煤划的。煤是硬的,灯罩是软的。所以煤赢了。”
安静说:“灯罩赢了。煤走了,划痕还在。煤不在了,划痕还在。灯罩记得。”
苏见没有接话。
她拿起矿灯,对着窗户照了一下,光斑落在墙上,圆圆的,亮亮的。她说:“还能亮。”
安静说:“能亮。老魏用了四十年,还能亮。”
苏见把灯放回窗台上,说:“那就让它亮着。不用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