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立威(1/2)
开工第三天,谣言就起来了。
起先是茶馆里。
几个闲汉喝着最便宜的茶沫子,唾沫横飞。
“听说了吗?新来的县太爷,一天发出去小一贯钱!”
“一贯?我的娘,他哪来那么多钱?”
“借的!跟苏家借的!二百贯!月息二分!”
“二百贯?!”有人喷了茶,“他拿什么还?把县衙卖了也还不上啊!”
“可不是嘛。”一个尖嘴猴腮的汉子压低声音,“我听说啊,这新县太爷,跟苏家那个大小姐……嘿嘿,不清不楚。不然苏家凭啥借他那么多钱?”
“真的假的?”
“我三舅在衙门当差,亲眼看见的!那天晚上,苏家大小姐一个人进了县太爷房里,待了半个时辰才出来!”
“啧啧啧……”
谣言像长了腿,半天时间,传遍了郪县城。
传到周荣耳朵里时,他正在家里喝茶。
管家说完,他放下茶杯,笑了笑。
“传得还挺快。”
“老爷,要不要……”管家做了个手势。
“不用。”周荣摆手,“让它传。传得越凶越好。”
“可是老爷,这谣言也牵扯到您了,说您……”
“说我什么?”
“说您……管不住
周荣笑容淡了些,但很快又恢复。
“让他们说。”他重新端起茶杯,“火还没烧到我身上,急什么。”
同一时间,工地上。
气氛不太对。
老石匠带着人正夯路基,忽然发现铁锹少了三把。
“早上领的时候,明明是十把!”老石匠急了,“现在怎么只剩七把?”
发工具的胥吏姓刘,是个三角眼,懒洋洋地说:“老石匠,你看错了吧?就是七把。我这儿有账,你自己看。”
账本上,确实写着“铁锹七把”。
“不可能!我亲自数的!”老石匠脸红脖子粗。
“那你就是数错了。”刘胥吏翻个白眼,“要不,你找大人说去?”
正吵着,另一边也闹起来了。
是清河道的那队人。
队长王大山气冲冲跑过来:“刘头儿,我们队今天出工十五人,怎么只记了十二个工?”
“哦,那个啊。”刘胥吏不紧不慢,“有三人迟到了,按规矩,迟到超一刻钟,不算工。”
“可他们就晚了一小会儿!而且昨天也没这规矩!”
“昨天是昨天,今天是今天。”刘胥吏冷笑,“规矩是衙门定的,我说了算。不服?不服别干啊。”
王大山拳头攥紧了。
他身后跟着的几个汉子也围上来,眼神不善。
刘胥吏有点慌,但还硬撑着:“干什么?想闹事?我告诉你们,殴打胥吏,可是要坐牢的!”
“怎么回事?”
林启的声音响起。
人群分开,林启走过来,身后跟着陈伍。
“大人!”老石匠和王大山同时开口,抢着说。
林启抬手,让他们一个一个说。
听完,他看向刘胥吏。
“工具少了三把,工数少了三个。刘胥吏,解释一下?”
刘胥吏咽了口唾沫:“工具……可能是他们自己弄丢了,赖在账上。工数……迟到就是不算工,这是惯例。”
“惯例?”林启问,“谁定的惯例?”
“一、一直是这么办的……”
“从今天起,改了。”林启说,“迟到一刻钟内,扣五文工钱。一刻钟以上,扣十文。但工要算。因为人来了,干活了。”
他顿了顿:
“至于工具——陈伍。”
“在。”
“你昨天安排人盯着工具发放,有记录吗?”
“有。”陈伍掏出一个册子,“今晨卯时三刻,发工具。铁锹十把,锄头二十把,箩筐三十个,扁担二十根。领用人,老石匠,签字画押。这是凭证。”
他把册子递过去。
上面清清楚楚,老石匠按的手印。
刘胥吏脸白了。
“还有工数。”陈伍又掏出一本册子,“我的人也在工地记了。王大山队,十五人,辰时整全部到齐,无人迟到。这是名单。”
林启接过册子,看了一眼,抬头看刘胥吏。
“刘胥吏,你的账,和我的账,对不上啊。”
“大人,我、我……”刘胥吏腿开始抖。
“工具少了,工数少了。”林启声音很平静,“少的工具,是你贪了,还是卖了?少的工数,是你记错了,还是想私吞工钱?”
“我没有!”刘胥吏扑通跪下,“大人明察!我真没有!”
“有没有,查查就知道了。”林启看向陈伍,“搜他身。”
陈伍上前,一把拎起刘胥吏。
手在他怀里一掏,掏出个小布包。打开,里面是几串铜钱,还有一张当票。
“大人,”陈伍把当票递过来,“城西‘刘记当铺’,今早典当铁锹三把,典价一百五十文。”
林启接过当票,看了看,笑了。
“刘胥吏,手脚挺快啊。早上贪的工具,晌午就当掉了。”
刘胥吏瘫在地上,面如死灰。
“还有谁?”林启看向其他几个胥吏。
那些人低着头,大气不敢喘。
有个年轻的,腿一软,也跪下了。
“大人……我、我错了……是张司吏让我少记工数的……他说,记少三个,工钱我们平分……”
“张司吏?”林启问,“张霸?”
“是、是……”
“他让你少记几个?”
“三、三个……一人三十文,我们分……”
“好。”林启点头,“倒是老实。”
他转身,面向工地。
所有人都在看。
那些干活的,那些胥吏,那些远远围观的百姓。
“都听着。”林启提高声音,“刘三,贪没工具,私典牟利。按《宋刑统》‘监守自盗’,值绢一尺杖八十。三把铁锹,值绢三尺,杖二百四十。”
他顿了顿:
“但本官今天,不按尺算。按次算。一次贪没,就是渎职。渎职,杖二十,革除差事,永不录用。”
刘胥吏猛地抬头:“大人!大人饶命!我再也不敢了!”
林启不理他,看向那个年轻胥吏。
“你,虚报工数,意图侵吞工钱。按《宋刑统》‘徇私舞弊’,杖一百,流五百里。但你是从犯,又是初犯。本官从轻发落——杖二十,革除差事,家人逐出郪县。今日日落前,离开。”
年轻胥吏傻了,瘫在地上,尿了裤子。
“陈伍。”林启说。
“在。”
“行刑。”
“是!”
陈伍一挥手,老吴和小石头上前,把两人拖到空地。
扒了公服。
露出后背。
“打!”
水火棍抡起来。
啪!啪!啪!
声音闷响,像打在每个人心上。
刘胥吏开始还嚎,后来没声了。年轻胥吏直接晕了过去。
二十杖打完,两人后背血肉模糊。
“抬走。”林启摆手,“扔出城。家人一起赶出去。从今往后,郪县没这两人。”
几个衙役战战兢兢上前,把人拖走。
地上,两道血痕。
林启走到胥吏们面前。
那些人腿都软了,低着头,不敢看他。
“我知道,你们有人觉得我年轻,不懂规矩。”
林启开口,声音不高,但每个字都像钉子。
“有人觉得,我就是个书生,来镀层金,过两年就走。郪县的事,还得按你们的规矩来。”
他停了一下,目光扫过每一张脸。
“今天,我把话说明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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