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三十五章 西线僵局与东线豪赌(1/2)
伊斯法罕城下,大食—拜占庭联军大营。
中军大帐里,气氛有些古怪。没有攻克重镇后的狂喜,也没有下一步行动的激烈讨论,反而弥漫着一种心照不宣的沉默,和一丝若有若无的尴尬。
大食呼罗珊总督阿卜杜勒,一个留着漂亮黑须、眼袋浮肿的中年贵族,正慢条斯理地用银质小刀切割着面前烤得金黄流油的羔羊腿。拜占庭方面的指挥官,一位名叫米海尔的高大将领,则专注地擦拭着自己那副装饰华丽的胸甲。其他几位来自不同地区的总督、将军,有的在低声交谈,有的在出神,目光偶尔会瞟向大帐角落里那几个沉默的、穿着花拉子模使者服饰的身影,以及他们脚边那几个打开了一半、露出璀璨珠光和金银色泽的大箱子。
王破虏坐在靠近帐门的位置,脸色黑得像锅底。他面前的食物几乎没动,一双因为常年操舵而布满老茧的大手,无意识地摩挲着腰间的刀柄,手背青筋微微凸起。他带来的两名宋军部将,坐在他身后,同样面色凝重。
仗打到这个份上,憋屈!
伊斯法罕是拿下了,但过程……一言难尽。攻城的主力,是他王破虏的五千宋军用火炮轰开的缺口,是大食和拜占庭的步兵用命填进去的。可破城之后,抢得最凶、捞得最多的,却是这些大食、拜占庭的“盟友”。这也罢了,毕竟事先有约定,战利品按出力分配(虽然这个“力”的界定很模糊)。
可库特布丁的使者一来,带着那些晃花人眼的珠宝、成箱的金币、还有“割让边境三城”、“开放商路”、“岁贡”之类的空头许诺,这些昨天还在喊打喊杀的“盟友”们,态度立刻就暧昧起来了。
“……苏丹陛下的意思,是惩戒花拉子模的傲慢,恢复边境安宁,并非要灭其国,引发全面战争。”阿卜杜勒总督咽下羊肉,用餐巾优雅地擦了擦嘴角,终于开口,声音圆滑,“如今伊斯法罕已下,我军兵锋震慑目的已达。库特布丁沙赫既已遣使求和,显露诚意,我军似乎……不宜再行深入,以免激起花拉子模举国死战,徒增伤亡。”
米海尔将军停下擦拭胸甲的动作,用带着浓重希腊口音的阿拉伯语附和:“阿卜杜勒总督所言甚是。我军长途远征,补给线漫长。此时见好就收,携大胜之威与花拉子模谈判,获取实利,方为上策。继续进军,撒马尔罕城高池深,库特布丁必做困兽之斗,胜负难料。”
其他几个总督也纷纷点头,你一言我一语,核心意思就一个:不打了,等谈判。
王破虏胸中一股邪火蹭蹭往上冒。他“啪”地一拍面前的矮几,震得杯盘一跳,霍然站起。他身材不算特别高大,但久经风浪,自有一股剽悍沉凝的气势,这一发作,帐内顿时一静。
“诸位!”王破虏强压怒火,抱了抱拳,目光扫过阿卜杜勒、米海尔等人,“仗打了一半,眼看就要把库特布丁那老小子逼到绝路,这时候停下?等他喘过气来,缓过劲,东西两线抽调兵力,转过头再来对付我们?”
他指着帐外东方:“东边,我们林相公正带着联军,和库特布丁的主力死磕!就是为了给西线创造机会!如今我们在这里停下,岂不是前功尽弃?库特布丁一旦稳住西线,甚至用西线的让步换来东线的援兵,到时候两面夹击,林相公那边危矣!唇亡齿寒的道理,诸位难道不懂?”
阿卜杜勒总督干笑两声:“王将军言重了。东方林总督的威名,我等也素有耳闻。只是……此乃我大食与花拉子模之间的事务,苏丹陛下自有圣裁。至于东线战事……相信以林总督之能,定可应付。况且,库特布丁沙赫的使者承诺,只要西线停战,他愿意与东线也进行和谈……”
“和谈个屁!”王破虏忍不住爆了粗口,宋地水手的俚语脱口而出,“那老小子的话能信?他现在是被咱们东西夹击,打疼了,才假惺惺来说和!一旦让他缓过气,第一个翻脸的就是他!”
他深吸一口气,看着眼前这些眼中闪烁着算计和迟疑的“盟友”,知道光讲道理没用,得讲利益。
“诸位!”王破虏放缓语气,但更加斩钉截铁,“我们林相公,是个讲究人!恩怨分明,利益共享!只要诸位继续进军,东西夹击,彻底打垮库特布丁的气焰,逼他签订城下之盟!到时候,西线所得土地、财富,自然按功劳分配!我们宋国,只要通商之利,土地人口,皆可商议!林相公还能做主,未来东西方商路,优先与诸位合作!这难道不比库特布丁那点临时的贿赂和空口许诺,强上百倍?”
他这话说得直白,诱惑也足够大。几位总督眼中都闪过意动之色。是啊,库特布丁给的,是眼前这点财物和空头支票。而继续打下去,可能得到的是实实在在的土地、城池、以及未来更庞大的商业利益!林启的信用,似乎也比库特布丁要好一些……
但阿卜杜勒总督依旧犹豫,他捻着胡须,慢悠悠道:“王将军所言,不无道理。只是……苏丹陛下严令,不得擅启大规模灭国之战。如今伊斯法罕已下,战果辉煌,足以向陛下交代。若再深入,胜负难料,一旦有失,我等恐怕担待不起啊。况且……”
他瞥了一眼角落里那些花拉子模使者,压低声音:“库特布丁的使者私下承诺,若能促成和谈,另有重礼相赠,足以弥补我军继续进军的‘损耗’……”
这才是关键!这些总督、将军,并非铁板一块,也并非完全听从远在巴格达的苏丹旨意。他们更多的是地方实力派,有自己的算盘。库特布丁的贿赂,是实打实能落进自己口袋的。而继续进军,利益是未来的,风险却是当下的。至于林启的承诺?人还在东边呢,能不能赢还两说,赢了会不会认账也难讲。苏丹的态度也暧昧,既想占便宜,又不想承担大战风险。
王破虏的心,一点点沉了下去。他看着这些精于算计、首鼠两端的“盟友”,知道自己很难说动他们了。五千宋军再能打,没有大食、拜占庭的数万大军配合,也不可能独自去攻打撒马尔罕。
“既然诸位已有决断,王某不便多言。”王破虏脸色冷了下来,抱了抱拳,“但我大宋儿郎,奉林公之命前来助战,断无半途而废之理!诸位既欲在此地与花拉子模媾和,那就请自便!我部将继续驻扎伊斯法罕,监视敌情,以待林公后续指令!”
说罢,他不再看帐内众人各异的神色,转身,带着部将,大步走出营帐。
帐外,夜风清冷。王破虏望着东方漆黑的夜空,胸口堵得厉害。
“将军,咱们现在怎么办?”一名部将低声问。
“怎么办?”王破虏啐了一口,“凉拌!给林公发信,禀明西线情况!就说大食人和拜占庭人靠不住了,想拿钱撤了!让林公早做打算!”
“那咱们……”
“咱们守好伊斯法罕!这是咱们打下来的,不能便宜了那帮墙头草!也让库特布丁知道,西线还没完!”王破虏眼中闪过一丝狠色,“另外,派人盯紧那些花拉子模使者,看他们到底要搞什么鬼!还有,联系帕丽娜和莎娜兹夫人,让她们在巴格达继续活动,至少别让大食苏丹公开下令撤军!”
他知道,西线的战事,恐怕要暂时僵住了。现在,所有的压力,都压在了东线,压在了刚刚脱险、还未恢复元气的林启身上。
……
几乎就在王破虏在伊斯法罕大营中憋闷不已的同时,千里之外的喀布尔,联军统帅部内,气氛同样凝重如铁。
林启站在巨大的西域地图前,身上已经换了合体的锦袍,虽然依旧清瘦,但眼神锐利,精神明显好了许多。他身后,萧奉先、耶律术、细封和、毕勒哥、禄胜等联军核心将领济济一堂,所有人的目光都紧盯着地图上那个从撒马尔罕方向延伸出来的、粗大而刺眼的红色箭头。
箭头指向,正是喀布尔。
“三十万……”细封和摸着下巴,声音低沉,“库特布丁这回是下了血本了。他把西线的边军、王庭禁卫军、甚至各地总督的私兵都抽调了不少,凑出这么一支大军。这是要跟咱们决一死战。”
“怕他个鸟!”萧奉先一瞪眼,络腮胡子都翘了起来,“三十万?吹牛吧!老子看能有二十万顶天了!还都是临时拼凑的乌合之众!咱们联军如今也有将近二十万能战之兵,依托喀布尔城防,还有火炮火枪,耗也耗死他!”
“萧大王不可轻敌。”耶律大石沉稳道,“库特布丁能纵横河中,绝非浪得虚名。他此番集结重兵,必是吸取了东线各城被轻易攻破的教训,不会轻易冒进强攻。很可能会采取稳扎稳打,步步为营,断我粮道,长期围困的策略。喀布尔新得,民心未附,储备有限,若被长期围困,于我军不利。”
“辽王说得对。”毕勒哥点头,“而且,西线那边……消息不太妙。王破虏将军来信,大食和拜占庭联军在拿下伊斯法罕后,进取之心大减,似有与库特布丁和谈之意。若西线压力解除,库特布丁更能专心对付我们。”
帐内气氛更加压抑。西线僵局,东线大军压境,联军看似连战连捷,实则已陷入战略被动。
林启一直没说话,手指在地图上缓缓移动,从喀布尔,到撒马尔罕,再到花拉子模广袤的腹地。他的目光冷静得可怕,仿佛那三十万大军压境的惊悚消息,只是地图上一个无关紧要的标记。
“西线的事,王破虏会处理。大食人想要好处,又怕风险,首鼠两端,是意料之中。”林启终于开口,声音平稳,没有一丝慌乱,“库特布丁想和谈?可以。但不是现在,更不是在他带着三十万大军兵临城下的时候谈。那样谈出来的,只会是城下之盟,是屈辱。”
他转过身,看向帐内众将:“他要战,那便战。但怎么战,我们说了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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