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9章 最后一夜(1/2)
北境笑了。
他说你也不年轻了。
林风没说话。
他转过身去,继续看着那些麦子。
北境站在地头,看着他的背影。
他瘦了,也矮了,站在那里,跟那些麦子差不多高。
风吹过来,麦浪一波一波的,他的衣裳也跟着飘。
“北境。”
“嗯。”
“地,够种吗?”
北境愣了一下。
他没想到林风会问这个。
林风从来不问事。
他只种地。
北境想了想,说够了。
人族的地,从东到西,从南到北,几百万亩,够种了。
林风点了点头。
他站在那里,看着那些麦子,看了很久。
“够了就好。”他说。
北境心里头像被什么东西扎了一下。
他说不上来是什么感觉。
林风这个人,一辈子没说过什么多余的话。
每句话,都跟种地有关。
地够种吗。
够了就好。
就这么两句。
可他觉得,这两句话里,有别的意思。
他站在地头,看着林风的背影,看了很久。
风吹过来,麦浪一波一波的,沙沙响。
“北境。”
“嗯。”
“踏风呢?”
“回草原了。”
“说麦子收了,该回去放马了。”
“她还回来吗?”
“回来。”
“说冬天就来。”
“草原冬天冷,没地方住。”
林风点了点头。
他站在那里,看着那些麦子。
风吹过来,麦浪一波一波的。
他忽然想起很多年前,北境问他,踏风会回来吗。
他说会来的。
他不知道为什么这么说,就是觉得会来。
来了,走了,来了,走了。
年复一年。
跟麦子一样。
种了,收了,种了,收了。
年复一年。
“北境。”
“嗯。”
“麦子,种了一辈子了。”
“嗯。”
“够吃了。”
北境看着他,没说话。
林风站在那里,风吹着他的衣裳。
他的声音很轻,像是在跟自己说话。
“够了。”他说。
北境站在地头,看着他的背影。
他忽然想起很多年前,在
那时候林风还年轻,扛着锄头,站在码头上,看着那些船出海。
他不爱说话,闷葫芦一个。
别人问他话,他嗯一声,就不说了。
后来他们到了上面,林风还是不爱说话。
别人叫他王,他不吭声。
别人来找他议事,他不见。
他就在地里站着,站了一天又一天,一年又一年。
北境有时候觉得,他不是人,是地里长出来的。
跟那些麦子一样,种下去,长出来,熟了,收了,再种。
年复一年。
可他也会老。
也会弯。
也会倒。
北境站在地头,看着他的背影,心里头像有什么东西堵着。
他想说点什么,但不知道说什么。
他站了很久,转身走了。
走了几步,又回头看了一眼。
林风还站在那里,风吹着他的衣裳,麦浪一波一波的。
他忽然觉得,这可能是他最后一次看见林风站在地头上了。
铁锤来的时候,太阳已经落下去了。
天光暗下来,那些大大小小的太阳挂在天上,光线交叠在一起,照得地上的影子模模糊糊的。
他骑着他的大公羊,从西边那条大路上过来,蹄子踩在石板上,哒哒哒的。
他下了羊,走到地头,看见林风站在那里。
他没见过林风。
他只听说过这个人。
听说他在地里站了一辈子,听说他从来不说话,听说他是人族之王。
他站在地头,看着那个背影,忽然觉得这个人不像王。
王应该是坐在城头上,看着自己的疆土,指挥自己的兵马。
这个人不是。
这个人站在地里,看着麦子,跟个农夫一样。
“你就是人族之王?”铁锤问。
林风没回头。
铁锤等了一会儿,又问了一遍。
林风还是没回头。
铁锤站在地头,不知道该走还是该留。
他站了很久,忽然听见林风说话了。
“麦子,熟了。”
铁锤愣了一下。
他看着那些麦子,金黄金黄的,沉甸甸的,风一吹,弯下去,弹起来。
他种了一辈子铁,不懂麦子。
但他觉得这些麦子好看。
比矮人城那些石头好看。
“好麦子。”他说。
“嗯。”
铁锤站在地头,看着那些麦子,看了很久。
他忽然想起矮人城那些石头,那些铁,那些锤子。
他打了一辈子铁,手上有茧子,背上也有茧子,是弯着腰打铁磨出来的。
他儿子也在打铁,打得比他好,锤子抡得比他稳。
他孙子也在打铁,打得比他儿子好。
他站在地头上,看着那些麦子,心里头忽然很安静。
他转身走了,骑着他的大公羊,沿着那条大路,往西边去了。
蹄子踩在石板上,哒哒哒的,越来越远,最后听不见了。
刘志远来的时候,天已经黑了。
他站在地头,没下去。
他老了,走不动了,拄着拐杖,弯着腰。
他手里拿着一个东西,方方正正的,铁壳子,上面有几个按钮,还有一块亮晶晶的石头。
灵石炉。
他做了一辈子,越做越小,越做越好。
这个是最后一个,也是最好的。
“主家。”
“嗯。”
“灵石炉,做好了。”
“放一块灵石,能烧一年。”
“烧一年,能浇十万亩地。”
“以后种地,不用靠天了。”
林风没说话。
刘志远等了一会儿,又说了一遍。
林风转过身来,看着他。
刘志远愣了一下。
他已经很久没看见林风的脸了。
这个人,在地里站了一辈子,从来都是背对着人。
他老了,脸上全是褶子,眼窝凹下去,颧骨突出来,跟地里的土一个颜色。
“刘志远。”
“在。”
“你那个东西,能种出麦子吗?”
刘志远愣了一下。
他说能。
灵石炉烧水,水带动机器,机器翻地,撒种,收割。
什么都行。
林风看着他,看了很久。
“麦子,不是机器种的。”
刘志远站在那里,手里捧着那个灵石炉,不知道该说什么。
他打了一辈子铁,造了一辈子机器。
他觉得机器什么都能做。
可林风说,麦子不是机器种的。
他站在那里,看着林风的眼睛。
那双眼睛浑浊了,看不清了,但里面有什么东西,亮亮的,跟灵石一样。
他忽然觉得,林风说得对。
麦子不是机器种的。
麦子是地里长的,是风里熟的,是人手里收的。
机器能做很多事,但种不了麦子。
他捧着那个灵石炉,站了很久。
然后他转身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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