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十九章(1/2)
苏遇白坐在书房里,指尖捏着半盏凉透的茶,窗外的梧桐叶被风卷着落在青石板上,发出细碎的声响。
林甚之推门进来时,正看见他望着案上摊开的族谱出神,纸页上几个名字被红笔圈住,边缘已经被反复摩挲得发毛。
“吏部那边的消息,”林甚之把一封公文放在桌上,声音压得低,“贩盐案的卷宗递上去了,陛下的意思是,你虽为证人,可终究是商户出身,牵扯朝堂过多不妥。最终定的是,不赏不罚。”
苏遇白抬眼,眼底没什么波澜,只是指节轻轻敲了敲族谱上“苏氏旁支”几个字:“我知道了。那三族的事,也是陛下的意思?”
“是太后那边提的,”林甚之叹了口气,“说你揭发族中长辈,有违伦常,虽贩盐案属实,却也得给苏家旁支一个交代。
除了主枝你这一脉,其余三族男丁流放,女眷入浣衣局,昨日已经押走了。”
苏遇白拿起案上堆叠的信笺,最上面一封的封皮上写着“不孝子孙苏遇白亲启”,字迹潦草,还沾着些许墨渍。
他拆开,里面的字几乎是用墨泼出来的:“你为博一个‘清正’名声,害我苏家三百余口流离失所!我等在流放路上受尽苦楚,你在汴京安坐高堂,良心何安?”
他随手把信丢在一旁,又拿起另一封,是族中三婶写的,字里行间满是怨怼:“早知道你是这样忘恩负义的人,当年就不该让你娘带着你住进主宅!如今我们落难,你却连一句求情的话都不肯说,苏家没有你这样的子孙!”
一封封看下去,没一句好话。
苏遇白把信笺拢在一起,指尖泛白,喉结动了动,却没说出一个字。
林甚之看着他这副模样,忍不住道:“这些人本就与贩盐案脱不了干系,流放已是从轻发落,你不必……”
“我娘也这么说。”苏遇白打断他,声音有些沙哑,“昨日她派人来传话,说我多管闲事,好好的商户不做,偏要去碰朝堂的浑水,如今害得族人受难,往后不要再去见她。”
林甚之一时语塞,只能拍了拍他的肩。苏遇白望着窗外,不知怎的,突然想起贺瑾儿。
想起他们初见时,在山洞里的悉心照料。
想起她在边疆时,攥着短刀站在风沙里的模样,想起她面对禁军搜捕时的冷静,想起她看到家人困境时红着眼却不肯哭的样子。
若是她在,会不会劝他一句?哪怕只是说一句“你没做错”,也好。
……
天还没亮透,贺瑾儿就已经醒了。
灶房里的柴火早就劈好,堆在墙角,她挽起袖子,把面粉倒进瓦盆里,刚要加水,就听见身后传来轻悄悄的脚步声。
“姐,我来帮你烧火。”贺野阔端着一小捆干柴走进来,半大的身子灶台高出一点,弯着腰把柴塞进灶膛里,划了根火柴点燃。
贺瑾儿看着他熟练的动作,心里软了软:“你怎么起这么早?不多睡会儿?”
“我想帮姐干活,”贺野阔盯着灶膛里的火苗,声音很认真,“之前姐不在家的时候,我和雪雁连馒头都蒸不熟总饿肚子。
现在我知道了,姐最厉害了,没有姐,我们家都撑不下去。”
他说着,伸手帮贺瑾儿递过擀面杖:“以后我每天都早起,帮姐烧火、揉面,等我再长大点,就能像爹一样,出去挣钱养家里人了。”
贺瑾儿揉面的手顿了顿,摸了摸弟弟的头。
之前她在京城和边疆奔波,总担心家里的孩子没人照管,却没想到短短几个月,野阔就懂事了这么多。
本章未完,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