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1章、接风宴的下马威（2/2）

她刻意顿了顿，选了个微妙的词。

夏晚笑着说：“可不是嘛。幸亏不晕车，不过，这一路颠簸，坐得屁股痛。“

屁股二字，让王氏和薛莹都笑了，这对婆媳眼中露出嫌弃的神色来——果然是乡下来的妇人，怎么能说这么粗鲁的词呢。

夏晚将二人的眼神看在眼中，记在心里，却装作没看见。

寒暄几句后，王氏便热情地提出：“你们远道归来，必定疲惫，我们就不多打扰了，我让你弟媳妇安排了接风宴，晚上为你们洗尘。”

夏晚微微颔首，便应了下来：“有劳二婶和弟妹费心了。”

晚宴设在正院东边的花厅里，布置得颇为精致。

菜肴一道道端上来，琳琅满目，十分丰盛。

本朝民风开放，既是一家子的家宴，无需分男宾女宾，各坐一桌。

男宾那桌，自然是顾父坐主位。

女眷这边，王氏却是半点不曾谦让，直接坐在主位上，脸上一直挂着笑，等菜上的差不多了，她便对坐在夏晚对面的儿媳薛莹使了个眼色。

薛莹会意，她年纪与夏晚相仿，穿着湖蓝色绣百蝶穿花曳地裙，头戴珠翠，妆容精致。

她夹了一筷子晶莹剔透如花瓣状的肉片放到夏晚面前的碟子里，声音娇柔，语气却带着一种刻意的“体贴”：“大嫂，你尝尝这个，这是京城八大楼之一‘醉仙楼’的招牌菜，叫做‘玉玲珑’，是用上好的小牛脸颊肉，片得极薄，用高汤反复淋烫而成，口感滑嫩无比。你从前在乡下，想必是没吃过这等精细物事的，今日可要好好尝尝。”

这话听着是介绍菜色，实则句句都在点明夏晚的“乡下人”身份，暗示她没见过世面。

桌上气氛微微一凝。

隔壁桌上的顾远眉头几不可查地蹙起。顾小山握紧了筷子，小脸绷紧。

连顾明轩都觉得儿媳这话有些过了，轻轻咳嗽了一声。

夏晚却仿佛浑然未觉那话语中的机锋，她从容地拿起自己的筷子，夹起那片“玉玲珑”，并未立刻放入口中，而是仔细端详了一下，然后抬眼看向薛莹，唇角含着一抹浅淡而得体的笑意：“多谢弟妹费心介绍。这‘玉玲珑’刀工确实精湛，薄如蝉翼，可见厨子功力。不过，说起这食材的处理，我倒想起我们乡下处理老牛肉的一个土法子。”

她声音不高不低，清晰地传入每个人耳中：“取牛腱子肉，用木棒反复捶打，断其筋膜，再用我们自家晒的干辣椒、花椒、以及十几种山野香料一同文火慢炖数个时辰，直至肉质酥烂入味，汤汁红亮。”

“虽不及这‘玉玲珑’精巧雅致，但胜在滋味淳厚浓烈，吃起来酣畅淋漓，尤其适合秋冬季驱寒暖身。若论起对食材本味的激发与复合香料的运用，倒也别有一番野趣。改日若得了空，我下厨做一道请二叔二婶和弟妹尝尝，虽登不得大雅之堂，也算是一点地方风味。”

她这番话说得不卑不亢，既坦然承认了乡下的背景，又将所谓的“乡下土法子”提升到了与名楼招牌菜探讨烹饪技艺的高度，甚至反将一军，提出要亲自下厨展示，巧妙地化解了薛莹言语中的贬低之意，反而显得自己大方从容，见识也不局限于一方天地。

薛莹被她这番绵里藏针的话噎了一下，脸上那刻意维持的笑容有些僵硬，一时不知该如何接话。

王氏见状，连忙打圆场，干笑两声：“侄媳妇真是爽利人！各有各的风味，都好，都好！改天我们可就等着侄媳妇露一手，这长安城里，还真没听说过这种做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