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十二章 诛心之局,天子蒙尘!(2/2)
密室内,陷入了静寂。
就在萧临即将暴怒时,顾云溪轻轻拉住了他的衣袖。
她越过他,平静地走上前,直视着魏松那双审视的眼。
她没有解释,也没有辩驳,只是将那枚沾染了她心血、浴火凤形的圣女印,放在了桌上。
“空口无凭。”她的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入每一个人耳中,“人心叵测,我明白族长的顾虑。知画是我的母亲,她的血仇,我比任何人都想报。守陵人的未来,我也比任何人都看重。”
她顿了顿,目光扫过在场所有神情各异的守陵人。
“要如何,才能证明?”
魏松深深地看了她一眼,似乎对她的冷静有些意外。
他收回目光,指向密室中央一个被水桶粗的铁链五花绑的纯黑铁人。
那铁人约莫一人高,通体由玄铁铸就,四肢与躯干上布满了繁复而古老的锁扣,每一个锁扣都严丝合缝,看不出任何钥匙孔的痕迹,充满了冰冷而压抑的气息。
“此乃我‘织衣’一脉先祖留下的‘问心傀’。”
魏松的语气没有丝毫波澜。
“圣女血脉,可通万物。傀儡无心,却有灵。你若能在这一炷香之内,不靠任何外力,让它自行‘开锁’,解开身上所有束缚……”
他停顿片刻,那双锐利的眼,终于现出一丝足以燎原的火光。
“我‘织衣’一脉,连同京城仅存的三百族人,便奉你为主,刀山火海,万死不辞!”
说罢,他取过一根长香,屈指一弹,香头无火自燃,一缕青烟,袅袅升起。
死局。
一个比面对千军万马更无解的死局!
那不是锁,那是历代先祖用秘法设下的封印!
别说一炷香,就是十年,也无人能解!
所有人的目光,都汇聚在了那个站在冰冷铁人面前,身影纤细的女子身上。
时间,开始流逝。
考验,已经开始。
顾云溪在所有人的注视下,缓缓走向那尊问心傀。
她没有去研究那些繁复的锁扣,而是无视了所有人惊疑的目光,将白皙的手掌,轻轻贴在了铁人冰冷的胸膛之上——那是心脏的位置。
她闭上眼。
这一次,她没有试图用蛮力去感知,而是将她那份独一无二的、能洞悉万物心声的能力,如水银泻地般,探入这具冰冷的铁傀之中。
她要“听”。
听这没有生命的铁石,在千百年的岁月中,记住了什么。
一瞬间,无数破碎、古老、而又执着的意念,如潮水般涌入她的识海!
【守护……】
【血脉……不可断绝……】
【等……等一个……能听懂我们的人……】
那不是思考,而是这尊傀儡被铸造时,先祖们烙印下的、最纯粹的执念!
顾云溪的心神,与那份跨越千年的执念产生了共鸣!
也就在这一瞬间,那问心傀最上方,位于咽喉处的一道最古老的锁扣,其上镌刻的符文猛地亮起一瞬,随即便黯淡下去。
“咔哒——”
一声极其轻微的脆响。
那道被视为牢不可破的先祖封印,竟自行弹开,重重地砸落在地!
在场所有人,包括须发皆白、阅历丰富的魏松,都怔愣了片刻!
萧临死死盯着那坠地的锁扣,又猛地抬头看向顾云溪。
方才被魏松言语所激的屈辱与怒火,此刻竟被一种更为强烈的、混杂着震撼与惊疑的情绪所取代。
他,大周的天子,在这里被质问“配不配”。
而他的女人,却在创造连他都无法理解的神迹!
这算什么?
一种无声的讽刺吗?
顾云溪却对外界的反应充耳不闻。
她的手掌顺着铁人冰冷的躯体,覆盖在了胸口第二道锁扣之上。
“轰——”
这一次,她的脑海中不再是破碎的意念,而是一幅清晰的画面!
炽热的熔炉,通红的玄铁,一位须发斑白、眼神却亮如星辰的先祖,正用巨锤奋力锻打。
汗水浸透了他的衣衫,每一锤落下,都仿佛将自己的灵魂与信念一同砸进了这具傀儡之中。
一个苍老而坚定的声音,跨越时空,在顾云溪的识海中响起:
【以我之骨,铸汝之身。此心,为守陵人而跳动,待血脉归来,听我族之悲鸣!】
“咔哒!”
胸口的锁扣应声而开!
紧接着,是束缚四肢的锁链!
顾云溪的指尖一一划过,被囚禁了千百年的不甘与渴望,化作震天的咆哮,冲击着她的心神!
那是渴望挣脱地底黑暗的决心!
那是对重见天日的无尽向往!
“咔哒!咔哒!咔哒!咔哒!”
四声连响,束缚着问心傀手足的锁链尽数断裂!
香,才燃了不到三分之一。
那尊代表着先祖意志与封印的铁人,此刻竟挣脱了所有束缚,赤条条地立在密室中央,仿佛一个沉默了千年的巨人,终于得以舒展筋骨!
“扑通——”
魏松手中的两颗核桃滚落在地。
他那双鹰隼般的眼,此刻写满了狂热与敬畏,再无半分审视。
他猛地撩起衣袍,带着身后所有族人,朝着顾云溪的方向,轰然跪倒!
“守陵人‘织衣’一脉,参见圣女!”
山呼海啸般的声音,在密室中回**,震得火把上的火焰都为之摇曳。
而萧临,却一动不动。
他看着那个被众人顶礼膜拜的纤细背影,看着她轻而易举地收服了这股连他都感到棘手的力量。
那股属于帝王的占有欲,在这一刻,混杂着前所未有的危机感,疯狂滋生。
这把刀,太锋利了。
锋利到……让他第一次感觉到了失控的恐惧。
他绝不允许这把刀,有朝一日,指向他自己,或脱离他的掌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