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十四章 万里寻药,以魂为引(2/2)
他不敢想那个后果。
“遵命!”
沈炼重重点头,立刻去安排信鸽。
萧临重新将目光,落回到身前的玉棺上。
他伸出手,用指腹一遍遍描摹着上面冰冷的符文,那双深不见底的凤眸中,翻涌着无尽的痛楚与自责。
【顾云溪……】
【等我。】
【这一次,换我来找你。】
……
日夜兼程。
他们避开了所有官道与城镇,如同一群行走在暗影中的幽魂。
白天,在深山老林中穿行。
夜晚,在荒郊野岭中露宿。
萧临的话,变得越来越少。
除了每日雷打不动地为玉棺渡入龙气,以及在规划路线时下达简短的命令,其余的时间,他都只是沉默地抱着那具玉棺,一步步,朝着南方走去。
他身上的帝王之气,在一天天的消磨中,渐渐淡去。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更为内敛、也更为危险的孤狼般的气息。
他的五感,在极限的旅途中,变得前所未有的敏锐。
他的眼神愈发锐利,能看透林间最深沉的暗影。
他不再是那个需要被无数人保护的君王,他正在变回那个在血腥的皇权争斗中,独自一人,杀出一条血路的,曾经的……萧临。
半个月后。
他们进入了一片连地图上,都只标注着“无人区”的古战场遗迹。
这里,曾是前朝末年,一场决定王朝命运的决战之地。
数十万大军,在此血战数月,最终同归于尽。
自那以后,这里便成了一片不祥之地。
白日里,怨气冲天,飞鸟不渡。
到了夜晚,更是鬼火森森,传闻有无数不散的军魂在此游**。
踏入这片土地的瞬间,一股浓郁到化不开的血腥味和铁锈味,便扑面而来。
空气中,弥漫着一股令人心悸的、冰冷的杀伐之气。
遍地都是残破的兵刃,早已朽烂的旌旗,以及……
森森白骨。
无数的白骨层层叠叠,铺满了整个大地,宛如一片由死亡构成的白色海洋。
踩在上面,会发出“咔嚓、咔嚓”的、令人毛骨悚然的声响。
连跟随萧临的、见惯了生死的影卫,在进入此地时,都不由自主地握紧了手中的兵刃,神情凝重到了极点。
萧临却毫无所觉。
他依旧抱着那具玉棺,一步步,走在这片死亡之海上,神情没有半分变化。
滔天的怨气与杀意,于一个心中只剩绝望的人而言,与拂面清风无异。
他只是走着。
机械地,麻木地,朝着那个虚无缥缈的目标走着。
然而,就在他走到这片古战场的中心,一处由无数白骨堆积而成的京观之下时——异变,陡生!
他怀中那具始终冰冷如铁的玄冰玉棺,毫无征兆地,轻轻震动了一下。
嗡——
那震动,极其微弱。
若非他将玉棺死死抱在怀里,与自己心脉相连,几乎无法察别。
萧临的脚步,猛地一滞。
他全身的血液,在这一瞬间,都凝固了。
他缓缓低下头,用一种近乎颤抖的、不敢置信的目光,死死盯住了怀中的玉棺。
是他……
是他的错觉吗?
可下一息,那轻微的震动,再次传来。
这一次,伴随着震动的,还有一缕极其微弱的温热,自冰冷的玉石表面,传递到了他的掌心。
那不是龙气被动反馈的温度。
那是一种源自玉棺内部的、带着一丝熟悉气息的……
回应!
萧临的身子,剧烈地一颤。
那双早已被死寂与麻木占据的凤眸,在这一刻,瞬间被一种狂喜、惊愕、与无边希冀交织而成的风暴,所点燃!
他“扑通”一声,双膝跪倒在这片白骨之海上,那动作,没有半分帝王的威严,只有一个溺水之人,抓住了最后一根救命稻草时的,本能反应。
他颤抖着,用另一只手覆上玉棺,企图更清晰地感受那份来之不易的、奇迹般的回应。
他将自己的心神,完全沉入其中。
在他的感知里,那枚沉寂了许久的圣女印,此刻,竟散发出一圈微弱的、近乎于无的金色光晕。
光晕之中,仿佛有一道模糊的、沉睡的意识,被这片古战场上,那数以十万计的不散军魂的磅礴精神力所触动,发出了一声跨越了生死的……
低语。
那不是声音。
那是一种方向,一种指引,一种发自灵魂深处的……
共鸣!
一股微弱、却无比清晰的牵引力,自圣女印中传来,指向了……
西南方。
那个方向,与地图上标注的“万蛊毒渊”的位置,有着细微、但明确的偏离。
萧临缓缓睁开眼。
那双眼中,第一次,重新有了光。
那不再是属于暴君的、毁灭一切的疯狂之光。
而是在无边黑暗之中,看到了一丝曙光的,希望之光。
他没有丝毫犹豫。
他缓缓站起身,将那具仿佛不再冰冷的玉棺抱得更紧,像是要将它嵌入自己的血肉之中。
他转过身,不再理会地图上的路线,径直朝着那股灵魂共鸣所指引的、全新的方向,迈开了脚步。
前路,依旧是未知。
是比“万蛊毒渊”更深沉的迷雾。
可他,却不再迷茫。
因为,他找到了他的“引路人”。
那沉睡在她魂魄深处、不曾熄灭的、只为他一人而点亮的……
不灭星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