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57章 计成（2/2）

秦明正与寨中众兄弟猜拳行令，见他们回来，也不多问，只举碗笑道：“三位哥哥去了这许久，莫不是躲出去偷吃好酒？”

武大端起碗来，一饮而尽：“寨中存酒尽在此处，哪里有更好的？哥哥这是要罚我三碗了。”

众人哄笑，席上又是一片热闹。

宴至半酣，忽有巡山小校来报：“启禀哥哥，青州城内的暗桩飞鸽传书，有要紧消息。”

武大接过竹管，抽出纸条就灯下一看，眉头微皱。

座中杨志见他神色有异，放下酒碗，目光微微一凝，沉声问道：“武大兄弟，何事？”

武大将纸条递给杨志，沉吟道：“慕容知府果然不老实。

我先前在青州城中安了几颗暗桩，专盯着府衙动静。

今日传回消息，慕容知府上月遣了一支商队往淮西去，明面上说是采办军粮，暗地里领头的却是淮西王庆的人。

两支队伍在沂州地界碰了头，具体事宜暗桩打探不到。

但慕容府中账房近日多了一笔来历不明的银钱，数目不小。”

杨志接过纸条细看一遍，眉头越拧越紧，却不急着说话，先抬眼打量了武大一番，才缓缓道：

“武大兄弟，杨某斗胆问一句，你在青州府衙里埋了暗桩，这事我竟半点不知。

那暗桩是什么来路？可靠么？”

他语气不重，但字字问在关节上。

武大知道他素来谨慎，但凡涉及机密，必要问清来龙去脉才肯放心。

当下也不隐瞒，压低声音道：“那暗桩是府衙一个管文书的书吏，姓刘，是个不得志的穷举人，在府里熬了七八年还是个末等吏员，慕容从不拿正眼瞧他。

我花了半年工夫，托人递了几次话，又帮他打点了一桩家中官司，这才搭上线。

平日里他只传些鸡毛蒜皮的日常消息，从不动用，为的就是今日这般要紧关头。”

他说到此处，略顿了一顿，“杨兄放心，此人身份干净，从未露过破绽。

每月联络只靠城外一间茶铺转手，即便出了事，也查不到二龙山头上。”

杨志听罢，神色稍缓，点头道：“半年才搭上一条线，又能按捺着不动用，这份耐性，杨某佩服。

只是那刘书吏毕竟在虎狼窝里，慕容彦达虽贪，却不糊涂，武大兄弟还需时时留意，莫叫他被人拿了把柄。”

鲁智深在旁边听了个大概，也不细问那些弯弯绕的关节，只哈哈一笑，一拍武大肩膀：“兄弟，你倒是有本事！

洒家只知道抡禅杖砸人，你却在人家眼皮底下埋了钉子，还埋了半年不吭声。

好！这才是做大事的样子！”

他说着又瞪了杨志一眼，“杨制使，你也忒小心了，武大兄弟做事啥时候出过岔子？喝酒喝酒！”

杨志无奈摇头，举碗与鲁智深碰了一下，却仍转头对武大道：

“淮西王庆此人，我略有耳闻，贩私盐起家，如今啸聚山林，手下聚了一班亡命之徒，端的不可小觑。

慕容敢跟这种人暗中来往，怕是胃口不小。

武大兄弟，你打算如何处置这条线？”

武大收起纸条，神色平静：“此事只当心中有个数，眼下不必声张。

慕容跟王庆的交易若是真，迟早会有第二批、第三批商队往来。

我已吩咐暗桩继续盯着，摸清他们的路线和接头法子，将来或有用处。”

鲁智深举碗笑道：“好！山高水长，不争这一时。

来，兄弟，喝酒！今日是秦兄弟入伙的大喜日子，莫叫那些腌臜事搅了兴致！”

众人轰然称是，重新举碗畅饮。

杨志也不再追问，只将纸条还了武大，默默记下了“淮西”二字。

那地方，离青州虽远，但慕容的商路既已搭上，武大兄弟想必已有了后手。

是夜，二龙山寨中火把彻夜不熄。

新附的秦明与旧日兄弟把酒言欢，而武大心中却暗自计较：慕容彦达此人，能坐上青州知府的位置，全仗着他那妹子在宫中得宠。

当年他不过是个穷酸举人，靠妹妹选入宫闱、封了贵妃，才一路扶摇直上做到方面大员。

说白了，这厮的根基不在青州，在宫里。

他一向最怕的就是被人揪住把柄、捅到御前，坏了妹子的前程，也断了自已的官路。

如今他暗中与淮西王庆勾连，这若是走漏了风声，别说乌纱帽，便是项上人头也未必保得住……

武大想到此处，不由微微一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