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61章 马首是瞻（2/2）

枪尾横扫，正撞在他膝弯上。

吴能腿一软跪倒在地，被两名矛手扑上来按在泥中。

武大在寨中接到飞报时，天边才泛起一线灰白。

他看完简报，起身往密室去。吴能被缚在椅上。

武大从暗格中取出青瓷小瓶，捏碎药丸凑到他鼻端。

辛辣的草木气一冲，吴能眼神很快便涣散开来。

“乌木匣里的空牒，现下在何处？”

吴能嘴唇翕动，声音发哑：“太尉解机务前……

将匣中剩余空牒与御纹母版一并……交予心腹幕僚应先生。

应先生称病闭门，实则携母版拓片南下江州……交庞机。

太尉说……换粮草，换方腊一条线。”

武大目光微微一凝。

他没有再问，将吴能后颈一拍，待其昏睡过去，方才起身出了密室。

廊下晨雾未散，杨九娘正站在廊柱旁，见他出来便迎上一步：“问出来了？”

武大将供词要点简略说了：“庞机那头的线，补全了。

杨戬把母版押给了方腊，换粮草换活路。

江州茶栈是接头处，应先生是经手人。”

杨九娘没有立刻接话，只将手中那碗热茶递了过去。

武大接过来饮了一口，暖意入腹，连日紧绷的筋骨方才松了几分。

她方才开口：“潘元庆那头，也动身了。”

武大点了点头。

昨日夜里，段天德的人在密州北界旧驿道上“无意”放走了潘元庆。

那人带着一身“亲眼所见”的二龙山虚实，快马加鞭往河北去了。

他看到的，是密州仓里新置的兵械、驿道上新增的巡哨、二龙山与淮西粮道接头的车辙。

桩桩件件都是武大让段天德故意摆给他看的。

“田虎那头，等他报信便是。”武大将茶碗搁回案上，转身往偏殿走。

杨九娘跟上他，走了两步忽然停住：“张承业呢？”

武大脚步一顿，侧过头来，嘴角浮起一丝极淡的弧度：“他该来了。”

话音未落，陈七便从后山岔道快步而来，手中捧着一只漆木匣子。

匣面用火漆封口，压着密州通判的私印。

他身后还跟着一个清瘦的中年文吏。

“大官人，张通判遣人送来的。

说是密州仓全档，一并解送巡检司备查。

文吏还带了一句话。

‘下官旧性难移，前番多有冒犯。

潘元庆一事，下官已自陈于巡检司。

往后密州诸事，惟巡检司马首是瞻。’”

武大将匣子接过来，掂了掂分量，搁在案上。

走到那文吏面前，语气温和地问了几句张承业的近况，又让陈七领去后堂用茶。

等文吏走远了，杨九娘方才开口：“张承业这回是真老实了。”

“他把密州仓全档献出来，便是把家底都摊在明面上了。

潘元庆的事他卖得干净，如今又主动递档，便是告诉咱们。

往后他只想安安稳稳当他的通判。”

武大回到案前坐下，拆开漆匣封口，将内中一摞摞账册逐本翻过。

粮械、马匹、驿铺、渡口，桩桩件件列得清清楚楚。

他合上最后一本，端起茶碗饮了一口，目光落在窗外那片渐亮的天光里：

“密州自此入册。”

杨九娘在他对面坐下，将案上那壶温茶替自己倒了一碗，慢慢饮了一口。

搁下碗时，灯焰在她眼底跳了跳，映出一层极淡的亮色：

“三州屯防，由虚转实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