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章 黄粱一梦(2/2)
他的妻子凝目望着他,半晌道:“妾心中存有疑问,若相公怪我诓你,今日,便诓我一次,可好?”
青涯点头,她到:“君可有一日,真真欢喜过我?”
风吹过,扬起白茅,铺天盖地的,落在这对年轻的小夫妻身上。
青涯公子长长久久的沉默了,青涯公子的妻子却长长久久的闭上眼睛,再醒不来了。
野有死麋,白茅包之。有女怀春,吉士诱之。(出自《诗经。召南。野有死麋》)
猎人用白茅抱起麋鹿,表达自己对自然馈赠的的虔诚;怀春的女子,有男子来调情,两情相悦。
可生来命薄的姑娘临月,却永永远远的得不到心爱之人的一句喜欢了。
有一只冰凉的手,轻轻覆上公子青涯流着泪的眼。
眼泪也是冰凉的,穿过桃花妖的指缝,滴到她的白色罗裙上。
桃花小妖吸了江临月最后一丝精魂,一日之内长大了,她长成了世间男子都会喜欢的那种姑娘,可她却心怀忐忑的,殷殷切切站在青涯面前,抹掉他因丧妻而流的泪,小心翼翼道:“公子的妻子死了,可公子不会没人爱的,我藏于你袖中整整三月,等的,便是这一天,她死了,我便好代她,继续日日夜夜深深切切的爱着你。”
远处的二十八岁的青涯瞧着一切,恍惚想起八年前的那三个月里,他做了很多很多梦,梦里都有一个粉色的小姑娘,小姑娘梳着两个丸子一样的发髻,叉着腰,摇摇摆摆,嫩声嫩气的对他道:“我欢喜你,非常非常欢喜你,胜过世上千千万万的人,更胜过活不到二十岁的江临月。”
这个桃花妖,原来在人家初次见面暗送秋波的那日,便早已心怀不轨的粘在公子青涯身上了。
青涯将妻子临月葬于茫茫的白茅草下,回到姑藏城,开了一间茶楼。“月下”二字,也因亡故的妻子得名。
桃花妖却自取名花阳,成了“花前”酒馆的老板娘,大门整日敞开着,正对“月下”茶楼。
公子青涯与江家大小姐的旧情旧事起初也被人唏嘘叹惋了一番,可后来他们爱上了“花前”酒馆的美酒,日复一日,年复一年,便越发觉得花阳姑娘与那青涯公子更般配了。
“青涯,你瞧,世人大多喜新厌旧,美酒佳肴便可收买,可你怎的如同顽石一般,一丝一毫也不动呢?”花阳趴在对面茶楼的柜台前,盯着青涯那张极淡极冷的脸,一脸委屈道。
青涯低着头,仔细擦着手里青瓷的碗,眼也不抬,道:“若不是为品茶而来,姑娘便请走吧。”
花阳也不恼,又往前凑了一点儿,认真道:“公子大概不知,我化形为人的那日,瞧见了你,便决定一直一直的跟着你了。我吸了江临月最后一缕魂,若非如此,她大抵还能再撑个三五日也未可知,你许是怨我,恨我,可天意如此,人拗不过命,我是妖,却也拗不过命。我只恨没有早些吸干她的魂魄,你们少一日同床共枕,如今让你瞧我一眼,或许也能容易几分。”
说罢,花阳姑娘一手叉着腰,一手抹着泪,似深秋时节最后一片叶子,晃晃悠悠,悲悲戚戚的飘走了,连背影都透着一丝落寞凄凉。
妖怪祝青伏在二楼栏杆上,摇着扇子,望着花阳自对面茶楼飘出来的身影,若有所思笑了笑,神情如看了一场好戏,却未曾看的尽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