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8章 月夜摘星(1/2)
浮玉山远离俗世,人间几度春秋,在这里都是一般模样。
日日月月,昔日高墙深院里的寡言的少年习惯了凭借窗外的花开花落推断日子,可山上四季如春,不下雨不落雪,好像时间在这里凝固,便只是坐在石头上听风声,就能长长久久的听一辈子了。
祝青照常带酒肉回来给山上张嘴等投喂的一人一妖,高兴了还给秦冉买些笔墨纸砚,想着秦冉十四年啥也没干,就灌了一肚子墨水,荒废了可惜。
秦冉开始还能说声谢谢,渐渐也不客气了,闲时便铺几张纸于屋前石桌上,提着笔有模有样的写写画画,或写一首诗,或作一副画,都是清清淡淡,一如他这个冷冷清清的人。
祝青瞧见一句“人间有味是清欢(出自苏轼《浣溪沙》)”,问秦冉:“清欢是什么样的?”
秦冉认真想了想,摇摇头,”没尝过,不知。”
妖怪笑睨着他,“那你觉着该是什么样的?”
“唔。。。。。。清欢,大抵是,无忧无愁,有酒有肉,有一知己朋友。”
妖兽祝溟在一旁睡得正香,小风一吹,舒舒服服的翻了个身。
少年说完,二人沉默许久。他将白纸又翻了张,瞧了瞧祝溟,仔细描画起来。
这时,只听祝青轻轻润润的声音突然道:“那不就是现在吗?”
秦冉正专心作画,没反应过来,“啊?什么现在?”
“清欢啊,不就是现在吗?”他抽出那把自姑藏城回来后许久没摇的扇子,摇的颇**,“无忧无愁,有酒有肉,还有一个我。”
秦冉一愣,笔一停。
听到前两句时,觉得有些道理,听到最后一句,他用眼皮掀了一下那笑眼弯弯的妖怪,心想这老妖怪脸皮真是越发厚了。
祝青似乎看出他心里所想,义正言辞道:“我活了这么多年岁,脸皮自然比常人厚些,阿初不必介怀,习惯就好。”
秦冉自认为不是个言语粗俗刻薄者,故装作没听见,低头不语,继续作画。一会儿的功夫,撂下笔,祝青侧身一瞧,好一个憨厚丑陋的万年混沌兽。
他先瞧了瞧画儿,又瞧了瞧不远处妖兽本兽,再瞧了瞧画儿,总觉得秦冉笔下的更憨态可掬些,于是眼珠一转,走到秦冉对面朝他轻轻一笑,“阿初,累吗?若不累,再画个我吧。”
少年放下笔,一本正经道:“唔。。。。。。有些累。”又望了望天,“时候也不早了,阿青不饿吗?厨房只剩下三只烧鸡,五只番薯,一大筐白菜,阿溟食量大,不过这一顿也够吃了。”
祝溟不知何时醒了过来,瞧见二人面对面,都笑的不大自然,装模作样咳了咳,祝青转眼瞧他,目光幽幽的,“你怎的也学会咳嗽了?”
妖兽晃晃悠悠站起来,“学的,呵呵,学的。。。。。。哎呀,睡了一下午,肚子给叫醒了,快开饭吧!”
二人点点头,就要往厨房走去,突然听到祝溟一拍大腿,大叫道:“啊!我睡觉前,好像,吃了两只烧鸡,四只番薯,白菜也顺带塞了牙缝。。。。。。那个,不晓得,剩下的。。。。。。还够不够吃。”
秦冉和祝青不约而同看了对方一眼,无语。
于是浮玉山上一人二妖,竟为了一顿饭大眼瞪着小眼,都八风不动的立在那儿,心里快速盘算着晚餐分配的问题。
半晌,祝青叹了一口气道:“我去将那烧鸡番薯切一切,屋里的竹篓中还有几个果子,也洗一洗吃了罢了。”
回头用眼皮翻了一下耷拉着脑袋的祝溟,凉凉地说了一句:“今日就别用爪子吃饭了,试试用筷子吧,好留一些给我们。”
秦冉听完这话,心情忽然好了不少。
祝溟用不惯筷子,以往吃饭都用爪子抓,一爪子下去,一盘菜便没了,恨不得连盘子也一道啃了去。他只能在那只爪子到来之前撸上几筷子,原本斯斯文文的小公子,硬生生被逼的学会了狼吞虎咽,不过祝青左瞧右瞧,觉着阿初不论做什么,都一如既往的斯文好看。
可斯文好看的秦冉小公子在他说完后,边收拾笔墨边说了一句话,叫祝青本就不大好看的脸色更加难看。
他说:“阿青,看来无忧无愁,有酒有肉,纵享清欢的日子,还需得努力啊。”
祝扯起一个笑脸,呵呵道:“无妨,无妨,至少,小相公还有一个我呢。”
第一次用筷子吃饭的妖兽祝溟夹不到东西,十分沮丧惆怅,到底没吃上几口,便委屈巴巴的离开了饭桌,自寻洞穴睡觉去了。祝青自然也懒得理他,都饿过一个月了,一顿算什么。
秦冉觉得自己又可以慢条斯理的吃饭时,却发现不怎么习惯了。同祝青两个人风卷残云,吃的颇酣畅淋漓。
二人都一本满足,祝青斜睨着端坐在那儿消食的秦冉,笑道:“阿初今日胃口颇好。”
秦冉抿了一口茶水,道:“嗯,不过比阿溟还是差远了。”
祝青听他语气,对少年露出一个慈祥如同老人瞧着自己孙子一样的笑容,以表示他说的话发自肺腑真心实意,绝无半点嘲笑之意。
可少年忽略了他这个良苦用心的笑,拍拍袖子,云淡风轻的走出了出去,手中提着一篮果子,想来是去找祝溟了。
祝青将秦冉带回山上的第一天,便在自己的竹屋旁边,又给他造了一间。不大不小,冬暖夏凉。
是夜,秦冉方合衣躺下,就听房门吱呀一声被推开,他自躺着不动,听不见来人的脚步声,却自腰上袭来一股凉意,转头,对上祝青那双含着笑意的眼。
她的手掌带着夜里的凉气,轻抚上秦冉的身体,少年忍不住发颤,却强迫自己不动如山,任凭她的手如一尾鱼似的,循着他的肌肤骨骼慢慢游曳。
“阿初怎么穿着衣服睡觉?”
“夜里有些凉,穿着,能暖和些。”
掌心与腰间肌肤摩擦,凉意很快变成一股暖流,顺着秦冉四肢百骸,流经每一处血脉。他知他惧冷,又时值暮秋,山上的风一天凉过一天,他已经好几日合衣睡觉,半夜仍会冻醒。
“阿初今年,多大了?”
没头没脑的问了这样一句,秦冉却自然答道:“年末生辰一过,便十八了。”
“想家吗?”
“不想。”
“恨我吗?”
“恨你做什么?”
“恨我将你困在这荒无人烟的山上。”
“。。。。。。不恨,我喜欢这山。”
“喜欢我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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