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八章:那便,辛苦你了(2/2)
或许是一瞬。
或许是永远。
终於——
“咳……咳咳……咳咳咳咳!”
一阵剧烈的咳嗽,將他从那片混沌之中,猛然拽回。
寧长生睁开眼。
入目,是熟悉的帐顶。
他躺在床上。
本应该在庭院廊下摇椅上的他,怎么会——
“师兄!”
一道身影,几乎是扑到床前。
那双手,小心翼翼地扶起他,在他背后垫上软枕,然后一盏温热的茶水,递到他唇边。
寧长生下意识张口。
茶水入喉,清凉滋润,將那乾涸如焚的喉咙,一寸一寸浇醒。
“咳……咳咳……”
又咳了几声,方才渐渐平息。
寧长生握著那盏茶,缓了缓神,然后抬眸。
看向床前那人。
然后愣住了。
凤隱鳞。
她换了一身衣裳,不是平日那件粉色的衣裙,而是一件素净的、没有任何纹样的浅灰。
她的面容,憔悴无比。
眼眶微红,眼下一片青黑,嘴唇乾裂起皮,仿佛许久不曾合眼,不曾进水。
那模样,分明是经歷了——
经歷了什么
寧长生握著茶盏的手,微微收紧。
“……您终於醒了,师兄。”
凤隱鳞开口。
那声音沙哑,乾涩,却透著一股说不出的……平静。
寧长生看著她,看著那张憔悴的面容,看著那双依旧空洞、此刻却分明映著自己身影的眼眸。
忽然,笑了。
那笑容很轻,很淡,却透著一股释然。
“原来……如此啊。”
他轻声说。
凭藉著脑海中的记忆,凭藉著对自身状况的了解,他已推断出结果。
“我睡了几天了”
“……三日。”
三日。
残破的身躯,健全的灵魂,为了能够延续存续,身体总会有一些应急的措施。
比如通过沉睡降低身体的负担。
寧长生並不意外,只是有些遗憾。
本就有限的日子,又凭空少了三日。
谁能保证,下一次沉睡,不是真正的死亡
“可惜了……”他低低嘆了一声,然后,抬眸看向凤隱鳞。
有些事情,终究是瞒不住的,如今,也是时候告知了。
“小鳞。”
“嗯”
“来,坐下。”
他指了指床边的绣墩。
凤隱鳞依言坐下,那双空洞的眼睛,始终落在他面上。
寧长生看著她,缓缓开口:“有些事,师兄一直不曾告诉你。”
“关於我这身子为何变成这样,关於那些白髮,关於那日的昏睡——”
“现在,是时候说了。”
他將一部分真相,缓缓道来。
不是全部。
他没有说“补命之术”,没有说“燃烧自身命格”。
只说,当初为救她,用了逆天之法,因而遭了天谴。
天命反噬,命数有亏。
往后,他会越来越嗜睡,会越来越虚弱,直到——
直到寿数耗尽。
话未说完,便被一只手轻轻按住,凤隱鳞的手,那手冰凉,微微颤抖。
可她的声音,却稳得出奇。
“师兄,我知道了。”
寧长生微微一怔,他看著她,看著那张依旧没有太多表情的面容,看著那双依旧空洞的眼眸。
没有崩溃,没有痛哭,没有他预想中任何激烈的反应。
只是这样平静地,按著他的手,说“我知道了”。
“小鳞……”
“师兄。”凤隱鳞打断他,那双空洞的眼眸里,此刻竟有什么东西,在微微闪烁,“交给小鳞吧。”
“什么”
“全部的事情。”
她一字一句,清清楚楚。
“我会照顾好师兄。”
“照顾好师兄的一切,直到师兄如同今日一般,再次的醒来。”
那声音平缓,没有起伏。
可那平缓之中,却透著一股前所未有的坚决。
寧长生看著她。
看著这个当年在荒草丛中、瘦得皮包骨头、只会瑟瑟发抖的孩童。
看著这个被他捡回来、被他带回家、被他一点一点教会说话、教会术法、教会人情世故的师妹。
看著这个如今已十九岁、已能独当一面、已能这般平静地说“交给我”的女子。
忽然,他笑了。
那笑容,比方才更深,更暖。
“……那便,辛苦你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