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0章 赌债和胁迫(1/2)
端王府后园靠近僕役住处的一条窄廊下。
高俅换下了踢球时那身短打,正打算去饭堂。
他如今是府里正经掛了名的鞠客,由於踢球表现出眾,月钱不菲,
而且王爷大方,对他时有赏赐,日子比在駙马府时宽裕不少,也比其他鞠客过得更体面。
高俅刚拐过廊角,一个人影就闪了出来,差点和他撞个满怀。
“哎哟!”那人低呼一声,连忙后退两步,弓著身子,脸上堆起有些侷促又討好的笑。
“高……高大哥,是您啊,对不住对不住,小的没长眼。”
高俅定睛一看,是府里另一个鞠客,叫杨三。
二十出头的年纪,身板还算结实,是踢球的一把好手,尤其脚下有股蛮劲儿,冲抢起来不要命。
只是此刻他面色有些晦暗,眼白里泛著血丝,嘴唇乾裂,身上那件赭红色的旧短衫洗得发白,袖口还磨起了毛边,看著有些狼狈。
“是杨三兄弟啊。”高俅脸上立刻浮起和气的笑容,停住脚步,
“急匆匆的,这是往哪儿去”
杨三搓著手,眼神有些躲闪,嘿嘿乾笑两声。
“没……没啥要紧事。高大哥,您……您这会儿得空不”
“得空,某刚练完,正要去用饭。杨三兄弟有事”高俅语气隨意,心里却明镜似的。
他来了这些日子也摸清了鞠客们的脾性,眼前这个叫杨三的,球踢得不错,可有个要命的毛病——好赌。
月钱往往撑不到月中就输得精光,还时常在外头欠些赌债。
看他这模样,八成又是手头紧借钱来了。
果然,杨三往前凑了半步,压低了嗓子,声音里带著股焦灼和难以启齿的窘迫。
“高大哥,实不相瞒……小弟这几日,手头实在是……实在是紧巴得厉害。家里老娘不知怎的,入夏以来身子骨就一直不爽利,咳得厉害,看了两回郎中,药吃了不少,银子也像流水似的出去……眼瞅著又该抓药了,可这……唉!”
杨三重重嘆了口气,偷眼覷著高俅脸色。
“您看……方不方便,挪借小弟……呃,不多,就两贯钱!应应急!等这个月月钱发下来,立刻,立刻一文不少奉还!您的大恩大德,小弟没齿难忘!”
说著,杨三又是作揖,眼巴巴地望著高俅。
高俅脸上笑容不变,心里却暗笑,什么老娘抓药,怕是赌癮来了。
不过高俅並不点破。
他初来王府,根基未稳,正需广结善缘。
这杨三虽然好赌,但球技確实可以,在场上是个能帮手的。
几贯钱对他如今不算什么,若能卖个人情,將来或许有用得著的地方。
就算没用,也不过是几贯钱,他高俅还亏得起。
“杨三兄弟说的哪里话。”高俅语气愈发温和,还带著几分同情,“谁还没个手头不方便的时候家有高堂,身体欠安,正是用钱的时候,孝心可嘉啊。”
高俅边说,边伸手入怀掏出一个青布钱袋,从里面数出几块大小不一的碎银,托在掌心掂了掂。
“两贯怕是不够抓几副好药。我这儿恰好还有几钱散碎银子,约莫能换个三贯有余,你先都拿去,应应急。给老人家抓药要紧,別耽误了。”
高俅说著话,很爽快地將银子塞到杨三手里。
杨三先是一愣,隨即大喜过望,脸上那点假装的愁苦瞬间被真实的狂喜取代。
他紧紧攥住那几块还带著高俅体温的碎银,入手沉甸甸的,远不止三贯!他激动得声音都抖了。
“够了够了!太够了!高大哥!您……您真是……真是仗义!雪中送炭!活菩萨!小弟……小弟……”
他语无伦次,连连作揖,腰都快弯到地上,
“月钱一到,定当……”
“誒,不急不急。”高俅伸手扶住他胳膊,截住他的话头,脸上是浑不在意的笑容,
“都是府里当差的兄弟,互相帮衬应该的,银子你先用著,给老人家治病是正事,快去忙吧。”
高俅说的隨意,杨三都有些过意不去了。
“是,是!多谢高大哥!您的大恩,小弟记心里了!”
杨三胡乱作了个揖,將银子小心揣进怀里最贴身的口袋,仿佛揣著救命的仙丹,然后不敢再多停留,转身匆匆走了,脚步比来时更急,几乎是跑了起来。
高俅站在原地,看著杨三消失在廊道尽头的背影,脸上的笑容淡了下来,轻轻摇了摇头。
他从市井底层出身,什么牛鬼蛇神没见过
杨三这点道行,高俅一眼看穿。
那点碎银,只怕转头就要扔进赌坊那个无底洞了。
不过,他高俅借出去的不是钱,是“人情”,是“善缘”。
这是高俅的处世之道。
……
杨三揣著银子,像一阵风似的衝出王府侧门,熟门熟路地钻进汴京城南交错的小巷。
七拐八绕,来到一处门脸不大、招牌灰扑扑的铺子前。
铺子外头看著像是个收旧货的,里头却隱隱传来喧譁呼喝之声。
这里是“宝顺號”。
明面上做点杂货买卖,暗地里是汴京城南有名的地下赌档之一。
杨三是这里的常客。
“这次一定要翻身!”
杨三给自己打了打气,掀开油腻的门帘钻了进去。
里头光线昏暗,几张破旧的桌子旁挤满了人。
有衣衫襤褸的苦力,也有眼神浑浊的破落户,一个个面红耳赤,死死盯著桌上的骰盅或骨牌,口中念念有词。
荷官面无表情地吆喝著,收钱,赔钱。
杨三挤到一张赌大小的台子前,摸出一块最小的碎银,押了“大”。
骰盅揭开,四五六,十五点,大!
他贏了,一小块银子变成了两块。
好运似乎来了。
杨三心跳加速,眼睛发亮,又押,又贏。
转眼间,手里的碎银多了好几块。
周围有人羡慕地看著他,低声议论。
杨三的腰板不自觉地挺直了些,脸上泛起红光,那点罪恶感和忐忑被贏钱的快感冲得无影无踪。
也许今天能翻身!
把旧债还上一部分,甚至还能多挣点!
就在这时,一只沉重的手掌拍在了他肩膀上。
杨三一哆嗦,贏钱的兴奋瞬间冻结。
他僵硬地转过头,看到两张面无表情、透著凶悍的脸。
是赌坊养的打手,他认得。
“杨三,手气不错啊。”左边那个疤脸汉子咧了咧嘴,笑容里没一点温度。
“两……两位大哥,”杨三声音发乾,腿有些发软,“欠……欠的钱,我正在凑,你看,今天贏了些,可以先还一点利钱……”
“钱的事不急。”右边那个独眼龙慢悠悠开口,声音沙哑。
“我们掌柜的有请,跟我们来吧。”
不由分说,两人一左一右夹住杨三的胳膊,力道大得他动弹不得。
在周围赌客或同情或幸灾乐祸的注视下,杨三被半拖半拽地拉离了赌桌,穿过喧闹的前厅,推开一扇隱蔽的小门,进入一条昏暗的通道。
通道尽头是一间屋子,门关著。疤脸汉子敲了敲门,里面传来一个低沉的声音。
“进来。”
门被推开,杨三被推了进去。
屋子不大,没有窗,只在樑上吊著一盏油灯,光线昏黄。
赌坊的王掌柜就坐在主位的椅子上,慢条斯理地用杯盖拨著茶沫。
王掌柜约莫四十多岁,麵皮白净微胖,穿著一身绸缎袍子,手指上戴著个硕大的金戒指。
“掌……掌柜的。”杨三被推进来,踉蹌一步,勉强站稳,声音发颤,膝盖发软,几乎要跪下去。
王掌柜抬起眼皮,扫了他一眼,没什么表情,指了指对面的椅子。
“来了坐。”
杨三哪里敢坐,勉强挤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
本章未完,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