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2章 沈靖清,这是要让她去死啊(2/2)
她说着,一把抓起手边的册子,狠狠砸向沈靖清的脸,纸张撞上他的鼻梁,簌簌落在地上。泠汐往前逼近一步,眼底满是猩红,字字泣血地质问:“你那枚渡厄玄晶,拿着可还心安?雪师叔是因为你才久病成疾的,这些你都忘了吧?当年是谁信誓旦旦,保证一定会找到医好她的方法?结果呢?你就是眼睁睁看着她去死!沈靖清,你没有良心!”
“雪澈的事,是另一笔账!”沈靖清鼻梁上被纸页砸过的地方浮起一道浅浅的红痕,原本苍白的脸泛起一层病态的潮红,眼底的怒火再也掩饰不住,却又掺着一丝难以察觉的痛楚。
他攥紧了拳头,青筋在雪白的大氅下微微凸起,声音带着压抑的颤抖,“现在说的是你滥用禁术,害死两条人命!这些是非恩怨,我情愿你一剑杀了他们,至少光明正大!你修的是毁人之术,亦是毁己之术!”
他的眉峰死死拧着,眼底翻涌着怒其不争的痛惜与极致的隐忍,原本病弱的身躯微微发抖,似是被怒火与痛楚双重裹挟,连握着大氅领口的手指,都在控制不住地收紧。
这些话,泠汐百年前听过一次。那时候,她刚把两个世家送来的弟子算计成废人,沈靖清抓包她的时候,说的也是这番话,就在今天这片屋檐下,就在她眼前这个位置。
“滥用禁术?毁人之术?”她的声音拔高了,眼眶发烫,“旁人害我你看不见,我反击你却事事要管?既然那么看不上我,任由我自生自灭,你当初为什么要收我为徒?”
“你觉得呢?”他把话踢了回来。
这句话像一把刀,正中了泠汐心里那块最软的肉。她气得连连发笑,笑声短促,像被什么东西掐断的。
“因为必须有人继承你的衣钵。但你不满长老院横加干涉,为了气他们,所以选了我。”她的声音放慢了,一字一字,像在磨刀,“我就是那个表面要继承你衣钵的倒霉鬼,你应付长老院的挡箭牌。当年流言蜚语四起的时候,你都没有替我说过哪怕半句话。现在怎么还有脸在这里问我?”
房中安静了下来。只有泠汐怒急了的喘息声,像风箱,一拉一推,满屋子都是。她从来没有这样袒露过自己的委屈。一次都没有。若不是今天被气昏了头,这些话怕是要一辈子烂在肚子里了。
沈靖清眸光复杂地盯着她看了半晌,眼底的怒火渐渐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难以言说的沉重,他张了张嘴,最终只硬邦邦地挤出一句:“你想多了。”
泠汐忽然觉得累。一种从骨头缝里渗出来的疲惫,漫过她的四肢,漫过她的胸口,漫过她那双还瞪着他的眼睛。她不想吵了,不想闹了,不想再看见他了。她一屁股坐回罗汉床上,把滑落的外衣拉上来,裹住自己。
“我就是这么个性子。阴险,算计,毒蛇一样,一口就要把人咬死。”她的声音放平了,平到和他说“你想多了”的时候一样,“你要如何?直说吧。省得我们看着对方都很恶心。”
她这副破罐子破摔、完全不考虑以后的模样,让沈靖清一瞬有些烦躁。
他太清楚泠汐的性子了,如果不是觉得一件事彻底没救了,她不会露出这么真实的自己,哪怕这事有一丝转机,她都会再装一装,再演一演。她连装都不愿意装了。
他们之间的裂痕越来越大,大到沈靖清觉得自己快抓不住她了。这个念头像一根刺,扎进他心口。
他绝不允许这样的事情发生。
沈靖清深吸一口气,压下心底的烦躁,耐着性子,最后问了一遍,语气里带着不容置喙的强硬:“你到底改不改?”
泠汐能清晰地感受到,沈靖清已经忍到了极限。他平生最讨厌的,就是尔虞我诈的算计,在此之前,他已经原谅过她一次,并且当时就放言,绝不会再容忍她第二次。
气头过去,泠汐逐渐冷静下来。她盯着沈靖清,许久都没有说话。
沈靖清的“绝不会再容忍第二次”,指的是什么?
大概是依罪论罚吧。御霄仙宗戒律上,对于滥用禁术、杀人害命,是怎么判的?
其一,废掉修为,剜去灵根。
其二,以命抵命,魂飞魄散。
沈靖清,这是要让她去死啊。
泠汐的眸中闪过一抹杀意。很短,短到像是没动过。她把那点光压下去,压到眼底最深处,压到她够不着的地方。
“改。”她说,“我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