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0章 像冬天的太阳,明亮,却不温暖。(1/2)
自那晚之后,夙忱确然言出必践。
不过旬日,席玉便被送离了御霄仙宗本宗。去处是门下辖制的一处偏远仙山,专司培育灵植药草。她将跟着那些终日与泥土清露为伴的药修们,一同侍弄千顷药田。修身养性,参禅悟道。
夙忱终究念及多年师徒情分。女孩儿虽任性妄为,屡生事端,却到底未曾铸成无可挽回的大错。他未将她逐出师门,那一纸师徒名分,仍薄薄地维系着。临行前,他甚至亲自去送了送,予了她几瓶丹药、几卷功法,语调仍带着为人师者的温和:“此去静心修行,磨磨性子。待你心境澄明,未必没有归来之日。”
话说得宽容,甚至留有余地。可宗内上下,谁不是修炼成精的人物?一个个心里明镜也似:离开宗门核心,远赴那灵气稀薄的山头,与草木灵植为伍,便等于从此退出了真传弟子的序列,退出了宗门未来权柄与资源的中心。所谓“保留师徒名分”,不过是给这场放逐蒙上一层温情的薄纱,顾全了双方的颜面——保全他景玄君仁至义尽的名声,也给了那女孩儿一个不至于太难堪的退场。
从此山高路远,主宗上的云卷云舒、讲经论道的盛况、乃至景玄君身边那个曾经令人艳羡的位置,皆与她再无干系。这或许比直接的驱逐更令人清醒,也更寒凉。
泠汐立在迎仙道旁的阁楼上,窗扉半开,恰好能将山下那场无声的送别尽收眼底。
席玉跪在冰冷的石阶上,发丝凌乱,往日娇俏的脸颊满是泪痕。她伸手想拽住夙忱的衣摆,声音凄切,混着哽咽,一声声“师尊”喊得近乎哀告。可夙忱只是背身立着,侧影在晨雾中显得格外挺直,也格外淡漠。他没有回头,甚至没有垂眸看一眼那拽着他衣角颤抖的手。
泠汐倚着窗棂,看着,忽然极轻地嗤笑了一声。
看吧。
果真如她所言。夙忱哪里懂得什么是真正的教导?他不过是在模仿,模仿记忆中广慈道君那份端严宽厚的气度,一板一眼地履行着“传道授业”的职责。他将功法秘籍、灵力心得倾囊相授,以为这便是为师的全部。至于修心、明性、知进退、懂分寸……这些关乎道心根本的东西,他或许从未真正领会,自然也教不了。不是不愿,是不能。
山风掠过,卷起夙忱洁白的袍角,也送来席玉最后一声绝望的呜咽。他终是动了,却不是走向她,而是径自转身,朝着云深雾绕的尘润竹庭方向,步履平稳,拾级而上。留下两名执法弟子,一左一右,近乎“搀扶”般将软倒在地的席玉架起,送上那只等候多时的仙鹤。仙鹤振翅,载着那断断续续的哭声,没入远山苍茫的云雾里,很快便连黑点都看不见了。
泠汐静静看着,直到视野里再无那人那鹤的踪迹,直到山门前重新恢复空旷寂静。她伸手,将两扇雕花木窗缓缓合拢。
“嗒。”
一声轻响,隔绝了外界的光线与风声,也仿佛将方才那场闹剧彻底关在了身后。
阁楼内光线陡然暗下,只有细微的尘埃在仅剩的几缕光柱中浮动。她背靠着紧闭的窗棂,心头那点讽刺的笑意渐渐淡去,化作一片更深的、了然的凉意。
夙忱变了,也没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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