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9章 痛苦(1/2)
天家又下意识皱起眉,景贵妃抬手轻轻抚开他眉间的川字。
“官家眉眼生得好看,可不能总皱眉,您看知节,都紧张得不敢抬头了。”
天家轻叹一口气,看向知节。
“虽是朕的嫡公主,也是皇后头一个女儿,珍视些本无可厚非,那让公主暂住端和宫不好吗?朕记得皇后宫中有闲置的侧殿啊。”
知节急忙头低得更低。
“天家,臣可不敢妄自揣测,皇后殿下这样安排,肯定自有她的道理。”
景贵妃细细理了理天家衣襟。
“若是小小年纪便要独自迁往别宫居住,臣妾实在舍不得,臣妾也是做母亲的,倘若惠和一日离了臣妾身边,臣妾都会茶饭不思呢,到底是皇后,这份气度,不是臣妾能比的。”
说到这,天家微微偏过头。
“朕记得,修儿未满一岁就独身迁住东宫了,先前还大病一场,如今才两岁的稚童,在朕面前竟已有几分持重模样了。”
“是啊。”
景贵妃轻声附和。
“想来皇后殿下只是管教严厉了些,太子是国之储君,本就该担起社稷重任,辛苦些也是应当的。”
她用手掩过脸上低落神情。
“可换作臣妾,若是自己孩儿发着高热,还要去学馆听讲,臣妾的心怕是早就碎了。”
这话直直戳进天家心底最柔软处。
他登基如今已有三年,为杜绝前朝后宫皇子争储的祸事,登基第一年在修儿出生时,便将其册立为太子,本意是安定人心。
可那孩子尚且幼小,别的皇子公主嬉闹玩耍之时,唯有他身侧环绕着一众学士,日日苦学。
为此事,他昔日还曾与皇后大吵一架。
皇后执意,既为太子,就当早早扛起家国重担。
天家脑海里逐渐浮起旧时一幕。
那时太子才刚满周岁不久,正是软糯贪玩的年纪,却生了一场急热。
昏沉沉的病榻前,太医院院使顾不得官身,只得坐在床侧将他抱在怀中,端着那碗苦涩的黑药汁,拿青瓷小勺一勺一勺地哄着喂。
小太子烧得滚烫,嗓子嘶哑着直往他怀里缩,连哭的力气也没有。
偏就在这床榻之侧,几位学士仍端端正正地跪坐在地,捧着经卷,一边叹气,一边一字一句地念着诘屈的典籍。
那孩子强撑着睁开眼,含糊不清地跟着应答,小小的胸口剧烈起伏着
他当时立在珠帘外,只觉得那药碗腾起的热气熏得眼睛发酸。
后来连教书的学士们也于心不忍,合上书卷强行请辞,连声劝着将太子抱回内室歇息。
可他分明记得,隔着厚重的销金罗帷,皇后清冷的声音依旧传了出来。
“今日虽病,功课却断不得,待身子安康后,这几日的经义,是要尽数补回的。”
每每想起,天家都觉像一块积石沉沉压在胸口。
景贵妃见状,连忙伸手轻轻抚着他的胸口,满眼关切望着他。
此刻天家心中只有一个念想,太子已受过这样的苦辛,嫡出的公主不可再受这磋磨。
他深吸一口气,沉声吩咐
“知节,传令下去,凝宵殿的修葺即刻停工,改作御药内局,同时你一并知会各宫,皇子公主须养在生母身侧至十岁,往后但凡借课业之名,令幼童早早别宫独居者,以欺君论。”
“这,”
知节闻言微微抬头,神色迟疑。
“天家,这罪名,会不会太重了?”
天家粗喘一声,挥了挥手。
“照此去办,朕实在不忍,膝下本该嬉闹的孩儿,早早被套上皇权的枷锁。”
知节躬身领命,退下前悄悄拉了拉知远衣袖,以眼神示意同行。
知远会意,上前向天家与景贵妃行礼。
“各宫路途分散,知节一人传恐有所延误,臣随他一同前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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