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9章 原始站台(1/2)
“写入时间:2043年。”
“写入人:沈砚。”
旧观星阁后院里,没人出声。
江述掌心的白字停了数息,才慢慢暗下去。那道“07”没有消失,只是旁边多出了一条极细的黑线。
周澈盯着他的手。
“还能动?”
江述握了握手。
“能。”
07号看着那行字,脸色变了。
“沈砚还活着?”
苏蘅转头。
“你认识他?”
07号没有立刻回答。他走到石墙边,低头看着校时沟留下的石缝。
“原始名单里的沈砚,是第七站的校验员。”
“江雪负责运输记录。”
“他们不是后来的人。”
周澈道:“2043年是什么意思?”
07号摇头。
“第七站没有正常的年份。”
“06号盘负责校时。它能让记录提前,也能让记录滞后。”
“可二十多年后的落款,我没见过。”
苏蘅冷声道:“你没见过的事很多。”
07号没有反驳。
他现在没有白线,也没有纸屑可借。那层属于归档员的东西已经从他身上退了大半。他站在那里,像一个刚从长病里醒来的人。
周澈下令。
“取04号接口。”
苏蘅带人赶往旧井。
江述没有跟去。他低头看向手背,想起陈雪最后那句话。
第七页的首标,不是在等江述。
它在等写下江述的人。
若沈砚真的在2043年写下他的名字,那沈砚为什么要把一个不属于第七站的人,送进这张名单?
这笔账,怎么算都不对。
片刻后,井边传来绳索摩擦声。
苏蘅从旧井里翻上来,手里提着一只湿透的铜盒。
铜盒外层缠着黑线。
黑线不是机关,而是一条条被水泡烂的纸带。纸带上没有名字,只有同样一句话。
“校时未定,不得启封。”
周澈接过铜盒。
“04号在里面?”
苏蘅道:“在。”
“井底没有水。”
“只有一条往西的石沟。”
07号抬头。
“那是旧运输道。”
周澈看向他。
“通向哪里?”
07号道:“白石沟。”
院中安静了一瞬。
秦家的人没有抢到04号接口,却早已知道白石沟才是原始接收端。
他们甚至提前把旧井和校时沟打通了。
这不是临时起意。
他们等这一天,等了很久。
周澈打开铜盒。
黑色接口躺在盒底。
接口边缘多了一层暗红色的锈迹,像是在井底碰过什么。周澈没有直接拿,先取出18号校验条,压在接口上。
铜片亮起。
接口表面浮出一行细字。
“原始接收端校正路径已重启。”
“剩余时间:两日十七时。”
苏蘅骂道:“又少了。”
07号道:“不是倒计时变快。”
“是校时沟把04号送去白石沟时,原始端已经收到了一次回应。”
江述问:“谁回应的?”
07号看着接口。
“有人在那边等我们。”
话音刚落,旧观星阁外传来急促马蹄声。
羽林卫从巷口冲进来,停在周澈面前。他没有开口,只递上一张折起的纸。
周澈展开。
纸上写着:“西市封锁处发现秦家暗哨。两人逃出城外,方向白石沟。”
纸下还有一行。
“其中一人携带铜印,自称奉秦简之之命。”
苏蘅提起刀。
“秦简之真在白石沟。”
周澈将04号接口重新放入铜盒。
“出城。”
江述道:“现在?”
“现在。”
周澈看着他。
“两日十七时,不够我们慢慢查。”
“秦简之既然先走一步,就说明他也怕我们先到。”
众人刚要离开,07号忽然伸手,拦住江述。
他的手停在半空,没有碰到江述。
“到了白石沟。”
“如果沈砚还在,别先问他为什么写你。”
江述看着他。
“那先问什么?”
07号沉默片刻。
“先问他。”
“他写下你时,知不知道你是活人。”
江述没有回答。
因为他知道,若沈砚知道,却仍落笔。
那这个人,和秦简之没有本质区别。
众人从西墙暗门出城。
夜风卷过城外荒道。羽林卫举着无字灯笼,灯笼外不贴名牌,不挂军旗。周澈走在最前,苏蘅断后,07号被夹在队伍中间。
走出三里后,江述掌心又亮了。
这一次,不是“07”。
而是一句新的记录。
“沈砚,正在校验江述。”
长安西南有条旧驿道。
官道改线后,这里便少有人走。路旁的驿亭塌了半边,柱上还留着褪色的军令牌印。
周澈没有让队伍点火。
他们在驿亭下停了片刻,只让人给马喂水。
07号坐在一块断石上。他手腕上仍留着绳痕。苏蘅没有给他解开,周澈也没有说。
身份可以暂时改。
防备不能跟着改。
江述站在亭外。
他掌心那句话已经没了,只剩下淡淡灼痛。
“正在校验。”
这四个字,像有人把他放在一张看不见的纸上,来回核对。
苏蘅走到他身边。
“怕了?”
江述道:“有一点。”
苏蘅看了他一眼。
“还行。”
“知道怕,说明你没被那破站台写成木头。”
江述笑了一下。
“你安慰人一直这样?”
“我没安慰。”
苏蘅转身。
“我是在提醒你。”
“真到了白石沟,别乱答话。你要是被叫了名字,就当听见狗叫。”
江述点头。
不远处,07号忽然开口。
“狗不会知道你的生辰。”
苏蘅拔刀半寸。
07号抬起头。
“我不是故意找事。”
“第七站校验姓名,不只靠名字。”
“它还会找你记得的事。”
江述问:“它问什么?”
“你最不愿意忘掉的事。”
07号顿了顿。
“你若回答,它就能确认你。”
周澈从亭内走出来。
“继续走。”
队伍刚离开驿亭,前方荒坡上便亮起数点火光。
十余骑黑衣人从坡后现身。
马蹄没有冲下,只在原地来回踏动。为首之人披着黑斗篷,脸藏在阴影里。
苏蘅抬手。
羽林卫立刻散开,护住铜盒。
黑衣人开口。
“周少卿。”
周澈没有应。
那人又道:“江述。”
江述没有应。
黑衣人笑了。
“归档员07。”
07号抬起头。
周澈横刀挡在他前面。
黑衣人终于摘下斗篷。
那是一张四十余岁的脸,眉骨很高,眼下有两道深纹。他没穿秦家常服,衣领里却绣着一个暗金色的“秦”字。
苏蘅道:“秦简之。”
秦简之看向她。
“苏校尉,秦某没想到,你会跟着一群纸上无名的人,跑到这里送命。”
苏蘅道:“我也没想到,秦家祖上搬了几箱废纸,后人就敢把自己当皇帝。”
秦简之没有生气。
他看向江述。
“你手上的记录,秦家已经看过。”
“2043年,沈砚写下你的名字。”
“你知道这意味着什么吗?”
江述道:“你想说什么?”
“你不是受害者。”
秦简之抬起手。
一名黑衣人将一卷纸抛到地上。
纸卷展开,里面是密密麻麻的运输记录。最上方盖着秦家旧印。
“秦家世代守的是运输线。”
“第七站要铜件,要纸页,要能承载记录的活人,都得经过秦家。”
“你以为秦家是后来才碰到这些东西?”
“不是。”
“是我们替第七站搬了几百年的货。”
周澈道:“所以你想接管它。”
秦简之看向他。
“接管?”
“周少卿,你们拿着一张校正页,就以为能救所有人。”
“可第七站只要还在,就会继续找人。”
“既然它一定要名单,那不如由我来定名单。”
羽林卫中有人呼吸一滞。
这句话说得太轻。
可比刀更冷。
江述低头看着地上的运输记录。
纸边同样有三道压痕。
六、十八、四。
原来陈雪把校正页藏进纸库,不只是为了避开08号。
她还在避开秦家。
江述取出18号校验条。
秦简之眯起眼。
“你想校验什么?”
江述没有回答。
他将铜片按在那卷运输记录上。
18号校验条亮起白光。
纸上原本整齐的路线,忽然浮出第二层字。
“承运人:秦氏。”
“承运内容:空白页。”
“附加指令:不得记录姓名。”
秦简之脸色终于沉下来。
江述抬头。
“你们守的不是第七站。”
“是替它运空白页。”
“你们连碰名单的资格都没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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