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1章 归档员07(1/2)
此刻白石沟外的天已经亮了。
周澈没有让人收拾石室。
04号接口仍沉在铜台里,谁也不知道它会不会再次浮出。
于是,他留下四名羽林卫封住运输井,又命人把石阶上的铜环全部砸断。
“只留一条进出路。”
“任何人靠近,先报手势,不准叫名。”
苏蘅看了一眼他。
“城里那么多人,怎么防?”
周澈道:“先保司天台旧库。”
“第八站既然要接收四十三人,就不会只留一条线。”
“它一定已经把手伸进长安了。”
江述将无名白纸收进怀里。
纸上的字已经淡了。
但是右下角那道圆比先前更亮。
他知道,07号不在纸里。
可这道没有合上的圆,像是07号最后一次伸手。
不是要把谁拉进站台。
而是要把人往外推。
随后,众人离开白石沟。
苏蘅带着十余名羽林卫走在前面。
周澈和江述居中,剩下的人压后。
他们没有举旗,也没有报官衔。
因为现在连名字都可能变成一条路。
走出半个时辰后,荒道旁的一辆废车忽然响了一下。
车轮早已陷进泥里。
但是车辕上挂着的半截麻绳,自己绷直了。
一名羽林卫停下脚步。
“谁?”
他的声音刚落,废车底下便传出女子的哭声。
“阿成。”
“阿成,是不是你?”
那名羽林卫的手僵在刀柄上。
苏蘅立刻回头。
“别答。”
但是哭声没有停。
“阿成,你爹昨夜吐血了。”
“你回来看一眼。”
那名羽林卫的呼吸乱了。
他叫赵成,入羽林卫前,家中确实有个父亲。
周澈没有问他家里情况。
因为那声音说得越像真的,越不能信。
江述从怀里取出18号校验条。
铜片贴上废车车辕。
随后,白光扫过麻绳和车轮。
一行字浮出来。
“接收询问。”
“记录来源:无写入时间。”
苏蘅当即拔刀。
“假的。”
赵成咬住牙,还是往前迈了半步。
但是江述先按住他的肩。
“它不知道你爹有没有吐血。”
“它只知道,你最怕听见这句话。”
赵成低着头,手背上青筋绷起。
“可要是真的呢?”
江述看着废车底下。
“真的人,会先告诉你自己在哪里。”
“不会逼你先答。”
哭声停了一瞬。
随后,车底传来另一个声音。
“江述。”
这次,是07号的声音。
“把纸给我。”
江述没有动。
那个声音又道:“我没走。”
“你不是说过,算我做对了一次吗?”
苏蘅握紧刀。
周澈却没有开口。
因为他们都听得出来。
那声音说的是07号最后说过的话。
只是它说得太完整了。
07号当时气息很弱,最后两个字几乎听不清。
但是废车底下这个声音,一个字都没有错。
江述抬起无名白纸。
“你要纸做什么?”
车底的声音答道:“合上那个圆。”
“我就能回来。”
江述看着纸角。
那道圆缺着一笔。
只要落下一笔,便能成为一个完整的印记。
但是江雪说过。
第八站最想要的,就是确认。
于是,江述将18号校验条压在白纸上。
白光划过纸面。
“校验07号异议记录。”
铜片震了一下。
随后,纸上浮出07号最后确认时的原话。
“拒绝固定姓名。”
“拒绝替08号留人。”
江述看着那两行字。
“你不是07号。”
“07号没有要回来。”
“他只说过拒绝。”
废车底下安静了。
但是下一刻,麻绳朝江述脚腕卷来。
苏蘅抬刀斩下。
麻绳断成数截,却没有落地。
每一截麻绳都变成细纸条,朝众人手腕缠去。
周澈喝道:“散开!”
于是,羽林卫立刻分成两侧。
江述没有退。
他将无名白纸贴向地面。
“07号。”
“提交无名异议。”
白纸右下角的残圆亮起。
18号校验条同时发出白光。
纸上的两句话被白光拉长,变成一道细线,缠住那些飞起的纸条。
随后,地上出现一行字。
“接收询问,未获答复。”
“退件成立。”
所有纸条在半空停住。
紧接着,它们一片片落回泥里。
废车底下没有人。
只剩一张湿透的白纸。
纸上写着一句话。
“首批接收地点已确认。”
“司天台旧库。”
赵成站在原地,半晌才开口。
“多谢江公子。”
江述摇头。
“不是谢我。”
“是07号替你挡了一次。”
随后,周澈命人烧掉废车和麻绳。
火光升起时,白纸却没有烧透。
纸灰飞到半空,拼成新的字。
“接收时限:子时。”
“待收件记录:四十三。”
苏蘅看向长安方向。
“我们赶得上?”
周澈翻身上马。
“赶不上也得赶。”
但是他又看了一眼赵成。
“从现在起,任何人听见熟人的声音,先报给身边的人。”
“谁敢独自回应,军法处置。”
赵成抱拳。
“明白。”
等到众人抵达长安西门时,日头已经偏西。
城门仍照常开着。
商贩、行人、挑夫挤在门洞下。
但是周澈没有带队直接入城。
他命羽林卫分成三批,从不同城门进入。
苏蘅带人走南门。
周澈从西门进。
江述则跟着两名不穿甲的羽林卫,从河道边的旧缺口绕进城。
因为司天台旧库里存的,全是曾被08号碰过的旧纸。
第八站若要收件,那里最容易成为入口。
入城后,江述没有停。
他穿过西市、穿过旧坊墙,赶到司天台后门时,天色已暗。
周澈和苏蘅先后赶到。
旧库的门已经被人打开。
但是门锁没有坏。
门槛上摆着四十三张白纸。
每张纸上都有一个名字。
陆长庚、陈雪、江述……
那些原本被校正回来的名字,全都在上面。
而白纸最上方,写着一行新的字。
“子时,接收开始。”
此刻,司天台旧库里没有点灯。
周澈命人封住前后门,又让羽林卫守在院墙上。
但是他没有立刻去碰门槛上的白纸。
“18号。”
江述明白他的意思。
他蹲下身,将校验条贴在第一张纸上。
白光从铜片边缘散开。
纸上的“陆长庚”三个字,立刻分成两层。
第一层字迹较深。
第二层字迹很淡,像是覆在上面的一层影。
随后,校验条浮出结果。
“原始恢复记录。”
“附着运输副本。”
苏蘅问:“什么意思?”
江述拿起那张纸。
“第七站校正后,名字回来了。”
“但是08号以前经手过的记录,没有完全消失。”
“它们在第八站留了一份运输副本。”
周澈道:“第八站要收的,是副本?”
江述点头。
“可副本一旦被收走,原来的名字也会被拖住。”
“因为两份记录还连着。”
苏蘅看向门槛上其余的纸。
“那四十三个人会怎样?”
江述没有马上回答。
18号校验条已经给出了另一行字。
“副本完成接收后。”
“原始记录将失去归属。”
周澈接过纸。
“失去归属,不等于立刻死人。”
江述道:“但他们会变成无名的人。”
“官册找不到,家人记不住,连自己写过的字也可能留不住。”
旧库里静了一下。
但是周澈很快下令。
“把四十三张纸分开。”
“每张纸都用18号校验,找出副本。”
“原始记录留在库里,副本全部装箱。”
苏蘅道:“装箱做什么?”
周澈看向无名白纸。
“等它来收。”
“既然它要回执,我们就给它一份它该收的回执。”
江述看着他。
“第八站会验收。”
周澈道:“所以不能造假。”
“副本本来就属于它。”
“我们要做的是把副本和人切开。”
于是,羽林卫将旧库里所有案台搬到院中。
四十三张纸被逐张校验。
每一张纸上,都有一层薄得几乎看不见的字。
那些字没有写入时间,没有落款,也没有真正的纸纹。
它们只是08号留下的搬运痕迹。
江述每校验一张,便在旁边写下“副本未确认”。
他没有写名字。
因为一旦在这个时候重新点名,副本就可能顺着新字再找一条路。
随后,旧库外响起车轮声。
苏蘅抬手。
院墙上的羽林卫立即搭弓。
一辆无旗马车停在后巷。
车上下来七个人。
为首的是个穿灰袍的中年人。
他没有带刀,却拄着一根铜头短杖。
苏蘅认得他衣领里的暗金线。
“秦家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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