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0章 没有司天台的长安(2/2)
周澈握住短刃。
“那怎么办?”
无名白纸上,城门忽然又开了一点。
同时,江雪脑中浮出一段画面。
杏树下的石阶。
司天台外的旧门。
一个人站在树影里,背对着她。
那人没有回头。
但是她知道那是沈砚。
江雪按住地图。
“我交。”
江述立刻拦住她。
“你不能再失去记忆。”
江雪看向他。
“不是全部。”
“我交沈砚七日里的第一日。”
江述手指一顿。
第一日,是江雪记忆最模糊的一天。
也是沈砚最先接到处置建议的那一天。
江雪只记得那日下雨,记得有人让她不要说名字。
其余内容,本就像隔着一层纸。
“第一日一直不完整。”
江雪道:“用它开门,代价最小。”
江述沉默很久。
但是城门的缝隙已经透出更亮的光。
他知道不能再拖。
“只交第一日。”
“进去以后,任何人都不能替她补全。”
江雪点头。
她将手按到杏树图案上。
无名白纸立刻浮出一行字。
“已持有记忆:校历二十三年后,第一日。”
“是否退回?”
江雪没有回答。
她拿起沈砚回信,压在那行字旁边。
“不是退回给档案室。”
“退回给长安。”
纸面停了一息。
随后,第一日的字迹从她掌下褪去。
江雪身形晃了一下。
她看着杏树图案,神情有片刻空白。
江述扶住她。
“你还记得什么?”
江雪抬头。
“我记得沈砚。”
“但是不记得他第一天对我说过什么。”
地图上的城门终于完全打开。
门后不是旧库走廊。
而是一条灯火明亮的现代街道。
高楼立在夜色里。
远处有车声,有人群,也有一块破旧路牌。
路牌上写着。
“长安北门旧址。”
老人退后一步。
“入口只能维持到子时。”
“进去的人,天亮前必须回来。”
江述抓住江雪的手。
“走。”
周澈紧跟在后。
苏蘅站到门边,拔出刀。
三人跨入城门的一刻,旧库的灯全部熄灭。
而高楼间的长安,正有一座不存在的古城门,从夜色里一点点显出来。
此刻,江述三人站在长安北门旧址的街边。
这里没有司天台。
没有旧库。
也没有白墙和灯格。
路灯照着湿漉漉的柏油路,车辆从远处驶过,车灯扫过街旁的围栏。
围栏后是一片正在施工的空地。
空地中央立着半截残墙。
墙上挂着牌子。
“北门遗址保护区,禁止入内。”
江雪看着那半截残墙。
“这里原来有城门。”
江述点头。
“地图给出的就是这里。”
周澈低声道:“普通人看不见门吗?”
江述看向周围。
下班的人从围栏边经过,没有一个人停下。
但是在他们眼里,残墙上方有一道淡白色的门影。
门影和旧库地图上的城门一模一样。
只是门内没有杏树。
门内是一条向下的地铁通道。
江雪忽然道:“有人在里面。”
她指向遗址保护区。
围栏后,一个穿连帽外套的人站在残墙前。
那人背对着他们,手里拿着一张折叠的纸。
纸上隐约画着城门。
江述看见那张纸,立刻想起老人的话。
曾经被送走,又没有被档案室彻底留下的人。
“就是他。”
三人绕到围栏侧面。
锁链已经被人剪断。
江述推开铁门,带着江雪和周澈走进施工地。
但是他们刚踏上碎石,地面便亮起几道细线。
线条从残墙下延伸出来,交错成一个圆。
周澈停住。
“这是投递线?”
江述蹲下看了一眼。
“不是旧的。”
“有人刚画出来。”
细线边缘还留着新鲜纸灰。
巡检人果然已经到了。
他无法再用首条投递线调动旧站点,却能借整体退件出现的裂口,重新建立临时观测。
江雪看向那名连帽人。
“他被困在里面。”
连帽人似乎听见声音,转过身。
他很年轻,脸色发白。
他的眼睛一直盯着江雪。
“你终于来了。”
江雪没有靠近。
“你是谁?”
年轻人张了张口。
但是他没有回答名字。
他只抬起手里的纸。
纸上写着一行字。
“我记得城门里有一棵杏树。”
江雪呼吸停住。
年轻人继续道:“他们都说我记错了。”
“这里从来没有司天台。”
“也没有杏树。”
“可是每次我走到北门,我都会听见有人叫我回去。”
江述问:“你从哪里回来?”
年轻人摇头。
“我不知道。”
“我只知道自己醒来时,就在2043年。”
“身份证、住处、工作,全都有。”
“但是我没有十六岁以前的记忆。”
周澈看着他手里的纸。
“这张图谁给你的?”
年轻人道:“一个穿灰衣的人。”
江述眼神一沉。
“巡检人?”
年轻人点头。
“他告诉我,只要我站在这里,城门就会回来。”
“他说我不是被送走的人。”
“我是被保留下来的人。”
江雪问:“那你为什么没有跟他走?”
年轻人握紧那张纸。
“因为他说,城门回来以后,我得替它证明这里没有司天台。”
江述明白了。
巡检人需要一个来自高楼长安的人。
只要这个人承认这里本就没有司天台,整体退件就会被切断成两种互相冲突的记录。
杏树归杏树。
高楼归高楼。
长安依旧无法连起来。
江雪看着年轻人。
“你没有答应他。”
年轻人点头。
“我不知道该答应什么。”
“可我不想再替别人证明我忘掉的事。”
地面的细线忽然亮起。
残墙后方,巡检人从阴影里走出来。
他手中没有黑木匣。
但是掌中握着半枚裂开的旧印。
那半枚印上刻着“观测完成”。
“你们比我想得快。”
江述道:“你用他做观测源?”
巡检人看向年轻人。
“他不是观测源。”
“他是最稳定的结果。”
“没有司天台的长安,已经存在二十年。”
“他活在这里,工作在这里,有完整的社会记录。”
“你们却想告诉他,他的人生只是被拆开的残片?”
江雪道:“不是残片。”
“是被藏起来的一部分。”
巡检人道:“有什么区别?”
江雪没有立刻回答。
她看着年轻人。
“你愿意知道十六岁以前发生过什么吗?”
年轻人沉默。
巡检人却道:“别问他。”
“他一旦回答,就会重新进入观测。”
江述冷声道:“你现在倒怕他回答了。”
巡检人看向地面的线。
“你们也一样。”
“城门已开,退件开始。”
“但整体退件不是把所有东西拼回去那么简单。”
“高楼里的长安若承认司天台,现有记录就会出现断层。”
“断层会吞掉一部分人。”
周澈道:“谁?”
巡检人没有回答。
但是年轻人的纸上自行浮出一行新字。
“原住记录数量:三千七百四十二。”
江雪看见那行字,手指收紧。
这些人不是档案室里的纸。
他们在这座高楼长安中生活。
若让两份长安强行重合,他们可能会被当成错误记录清除。
巡检人道:“这就是我为什么要拆开。”
“有人必须留在不同的长安里。”
“否则所有人都会失去位置。”
江述看着残墙上的城门影子。
“你说的是结果。”
“可你没有说,谁决定谁该被留在哪边。”
巡检人道:“总得有人决定。”
江雪看向年轻人。
“他自己决定。”
巡检人脸色一沉。
“你还要让他回答?”
江雪道:“不是回答档案室。”
她把沈安的拒收单递给年轻人。
“你不用说这里有没有司天台。”
“你只要决定,你愿不愿意被别人替你写完过去。”
年轻人没有接纸。
他盯着上面那句“观测源非物,首条授权无效”。
“我不知道过去是什么。”
江雪道:“那就别把不知道的事交给他。”
巡检人抬起半枚旧印。
地面的细线立刻向年轻人脚下收拢。
“观测对象确认。”
“高楼长安见证人,申请归档。”
江述上前一步。
“你没有完整印记。”
“也没有原始授权。”
巡检人道:“我有正在发生的观测。”
江述拿出首条投递线退件。
“但这份退件已经说明,你不能替任何人确定去处。”
他将退件按在地面细线中央。
细线没有断。
但是纸面上浮出一行字。
“临时观测提交人:巡检人。”
巡检人抬手要收回旧印。
可年轻人忽然抓住江雪递来的拒收单。
他没有看巡检人。
“我不归档。”
地面上的细线瞬间停住。
巡检人盯着他。
年轻人继续道:“我可以不知道过去。”
“但是我不接受你替我决定,我该忘掉什么。”
残墙上方的城门影子开始向外扩张。
高楼间的夜色里,忽然响起一声沉重的开门声。
城门内,出现了杏树的影子。
而年轻人手中的拒收单上,浮出新的字。
“见证人补全: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