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4章 老子今天就是死,也得让你死在前面!(2/2)
她闭上眼睛。那团光还在。
她知道,这辈子都不会灭了。
傅征站在病房门口,没有进去。
走廊里的灯白得发冷,照在水磨石地面上,泛着暗哑的光。
他的军装还没换,袖口上有干了的血迹——高澜的血。
领带松了,不知道什么时候扯的,垂在衬衫第二颗扣子的位置,像一面倒下去的旗。
他站在那儿,没有敲门,没有推门,甚至没有发出任何声音。
站岗似的,一动不动。
门半开着。
他从那道缝里看进去——
高澜躺在床上,白色的被子拉到胸口,脸侧的白色绷带从脖子一直缠到下颌,把那张本就瘦小的脸衬得更小了,苍白得像纸,嘴唇没有血色,睫毛垂着,在眼睑下投了一小片阴影,安静得不像活人。
高明德坐在床边,脊背靠着椅背,一只手搭在被子上,覆着高澜的手。
他的手粗糙,骨节粗大,轻轻覆在孙女手背上,不敢用力,怕弄疼她。
他的头发比上次见面时又白了许多,在日光灯下几乎透明,脸上的皱纹像刀刻的,每一道都比昨天更深。
傅征的目光从高明德身上移开,落回高澜脸上。
她的脖子上缠着绷带,白色,刺眼。
孙守田的刀从她右颈侧拉过去的那一瞬。军工刀太快了,快到他来不及扑过去,快到他的大脑还没反应过来,血已经涌出来了。
他当时用手死死捂住她的脖子,指尖触到伤口边缘,温热的、湿润的血从他指缝里渗出来。
他的手在抖,但他不能松。
现在她躺在这里,绷带遮住了伤口,但他知道那道伤口会永远留在她的心上,有多长、多深。
所以他站在门口,不敢进去。
不是不想。
是不敢看见她这副模样。
高明德似乎感觉到什么,抬起头,朝门口看过来。
他的目光浑浊,但精准地落在了傅征身上。
看了两秒,没说话,低下头,继续看着高澜。
没有叫他进来,也没有赶他走。
那个老人的沉默里装着很多东西——感谢、心疼、疲惫,还有对一个年轻人无声的允许。
傅征在门口站了许久。
久到走廊里的声控灯灭了一盏,又亮了一盏。
久到有护士从他身边走过去,看了他一眼,没敢说话。
久到他的腿从僵硬变得麻木,他不知道自己站了多久。然后他推开门。
脚步声很轻。
军靴踩在水磨石地面上,被他刻意压低了声响,比平时走得慢。他走到床边,在高明德对面的椅子上坐下来。
没有说话。没有看高明德,没有看吊瓶,没有看任何一样东西。
他看高澜。看她苍白的脸,看她脖子上的绷带,看她垂着的睫毛,看她放在被子外面的手——
手背上扎着输液针,贴着胶布,手指细长,指甲剪得很短,指腹上有薄茧。
他见过那双手画图、握笔、摸试样的样子,见过那双手从火场里把老张拽出来的样子,见过那双手不动声色整理他领带的样子。
他没见过这双手这样安静地放在那里,一点力气都没有,像一件被用完了、搁在那里的工具。
他真的很难受。
高明德忽然开口,声音不大,沙哑得几乎听不清。
“她还没醒。”
说了跟没说一样,但傅征知道,高明德是在告诉他:你来了,她不知道。
傅征没应。他知道。他
看着高澜,看她睫毛有没有动,看她眉头有没有皱,看她有没有任何要醒来的迹象。没有。她睡得很沉,沉到像是不打算再醒了。
高明德又开口了。
“老赵的事,办好了?”
傅征的喉结滚动了一下。“嗯。”
“骨灰呢?”
“在车上。明天一早,送他回家。”
高明德点了点头,没再说。他的目光落回高澜脸上,看了很久。
然后说了一句傅征听不太懂的话。“这孩子,从小就性子急……”
傅征没接话。他不懂,但他记住了。他坐在那里,看着高澜苍白的脸。
走廊里的人声渐渐散了。夜深了。
高明德的呼吸变得沉重,一下一下的,像是被什么东西压着。他的手还覆在高澜的手背上,没有松开。
傅征站起来,把窗帘拉严实了。把床头灯的亮度调低了一档。然后坐回椅子上,继续看着高澜。
他不是医生,不是亲人,甚至不算爱人。他不知道自己以什么身份坐在这里。但他不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