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2章 搬上来,我在隔壁(2/2)
“高工,您的意思是——孙主任的那些钱,不是直接贪污的,是通过这些境外壳公司走的?”
高澜没说是,也没说不是。她把文件夹推回去。“容老为什么找你,现在明白了?”
陈恳摇头。他是真的没想明白。
他是容氏最底层的人,干最杂的活,记最多的笔记。上面那么多资历深、关系硬、在容氏干了十几年的主任,容镇山为什么不选他们?
“因为你干净。”
陈恳愣住了。
“孙主任在容氏二十三年。”高澜的声音不大,“二十三年,经手过多少人、多少项目、多少钱,你数得清吗?这里面有多少人跟他有过交集、拿过好处、帮他办过事——你数得清吗?容老也数不清。但有一件事容镇山很容易看到。”她看着陈恳,“就是你跟这些人,没什么交集。”
陈恳的嘴唇动了一下,没说出话。
“你不懂攀附,不知道站队,不会巴结。你在这栋楼里待了几年,连孙主任的办公室朝哪边开都不知道。”高澜的语气没有一点起伏,“所以你是唯一一个他从来不需要防备的人。也是唯一一个容老现在可以全盘信任的人。”
陈恳站在那儿,手里攥着那个文件夹,指节泛白。他的眼眶有点红,但他忍着没让那点红漫开。他不是委屈,是——他从来没想过,他的“没用”会变成“有用”。
以前他以为自己不够好,所以被扔去做那些没人愿意做的事。现在高澜告诉他——不是不够好,是没有被污染。这是两回事。
“我好像懂了。”他的声音有点涩,“我先试试。”
高澜点了一下头。
陈恳转身走了两步,又停下来,回过头。“高工,谢谢你。”
高澜没看他,端起保温罐喝了一口汤。汤凉了,她眉头都没皱一下,放在了一旁。
夜里。灯灭了。
不是那种渐暗的灭,是“啪”的一声,整个房间陷入黑暗。
高澜站在浴室门口,刚解开领口第一颗扣子,手停在半空中。她顿了一秒,摸黑走到桌边,拉开抽屉,摸出一把手电筒。
光柱扫过去,天花板上的灯管暗着,灯座没坏,灯泡黑了。她把手电筒咬在嘴里,搬过凳子,踩上去,仰头想把灯泡拧下来。
却够不着。
脖子上那道还没长好的疤被扯了一下,她的眉头皱了一瞬,没出声。踮起脚尖,指尖刚碰到接线盒的边缘,凳子腿在地板上滑了一下——她的身体往后倾,手电筒从嘴里掉落,光柱在天花板上画出一道弧线。
然后她被人接住了。
一只手揽住她的腰,另一只手托住她的后背,把人整个从半空中捞进了怀里。
高澜抬眸,对上那双在黑暗中依然清冷的眼睛。容承阙低头看着她,走廊的光从门缝里漏进来,把他半张脸照得发亮,另外半张藏在暗处。他的嘴角弯了一下。
“白天不是挺能耐的么?”他的声音不高,被她压在喉咙
高澜没动。她的背抵着他的手臂,脖子上的伤口被牵了一下,她的眉头皱了一下,很快松开。他的手没有要松开的意思,她也没有挣扎——不是不想,是她知道挣扎没用。
“你放我下来。”
他没理。转身往外走,步子不急不慢,像怀里抱的不是一个人,是一沓刚整理好的文件。走廊里的声控灯一盏接一盏地亮起来,高澜在他怀里,看着那些灯从头顶一盏一盏地掠过。她想问他“你怎么在这里”,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五楼。走廊尽头,他推开一扇门,走进去,把她放在桌上。不是床,是桌。
实木的,冰凉的,她的手掌撑在桌面上,背挺得笔直。他没退开,一只手撑在她身侧的桌面上,另一只手还搭在她腰侧,没放下来。
两个人之间的距离,近到她能看清他睫毛的弧度。
高澜看着他,眼里没有惊慌,没有羞涩,没有动情。就是一双清冷的、干净的、什么情绪都没有的眼睛。
容承阙看着她那双眼睛,忽然想起下午在顶楼会议室里,她也是这样看着他的,然后吻上来,然后一句一句把他钉在原地。她现在坐在这里,瘦瘦小小的,他长臂一撑就把她整个人圈住了,可她看着他的眼神,依旧没有任何波澜。
他伸出手,指尖撩开她耳边的头发,动作很轻。从耳根一直拉到锁骨,医用贴是冰凉的,她的皮肤也是冰凉的。
“还疼么?”他的声音压得很低,低到只有她一个人能听见。
“不疼。”她的声音很轻。“只是不太方便。”
不太方便——四个字。让容承阙的手指顿了一下。
她来容氏这么久,从三楼那间杂货间改的宿舍住到现在,从没听她说过“不太方便”。
今天要不是楼道修电路,他正好在那里,他都不知道她还会一声不吭地自己修电灯。
她的脸是凉的。明明是夏天了,她的脸却像冬天没有晒过太阳的石头。
他的手指从脸颊滑到下颌,指腹停在她唇边。今天,她就是用这里,在他撑在她头顶的手掌下,在他把“如果傅征和温曼妮在一起你会不会吃醋”问出口之后,踮起脚尖,用这双凉的嘴唇,亲了他一下。不是吻,是扎刀。她扎完就走了,他坐在会议室里半天没回过神来。
等他消化完这一切,就看到她一个人在三楼宿舍里,差点摔下来。
他的气在她落在他怀里的那一刻就消了。不是消了,是被另一种东西盖过去了——他说不上那是什么东西,只是忽然觉得,她坐在这里,安安静静的,没有扎他,没有扎任何人,就是静静坐在这里,比他想象中要瘦,比他想象中要小,比他想象中,更需要有一个人在她身旁。
“搬上来。”他的声音恢复了平时的平淡,“我在隔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