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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2章 追查(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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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知道。”韩元正上了轿。轿帘放下之前他说了两个字,

“备折。”

宋先生的脸色变了。

备折,是要上朝堂的。太傅亲自上折,只有一种可能。

切割。

将军府。同一天。

沈明珠收到消息的方式,可以写进笑话集里。

第一条消息是梁宽送回来的。他从大理寺门口一路跑回将军府,本来应该很快。但他在半路经过福来巷口的时候闻到了烤红薯的香气。

“我就买了一个!就一个!”梁宽后来辩解道。

他跑进将军府后院的时候满脸通红,嘴里塞着大半个烤红薯,含含糊糊地喊:“姑娘,嗬嗬,何大人,嗬嗬嗬,朝会,”

秦嬷嬷站在廊下看着他。

“把嘴里的东西咽了再说话。”

梁宽拼命嚼了三口,噎得直翻白眼。翠竹端了杯水过来,他一口灌下去,呛了一声,终于把话说完整了。

“何大人在朝会上把韩宏道的名字点了!满朝都知道了!”

翠竹看了看他嘴角的红薯渣。“你是送信的还是送笑话的?”

“我跑了一路,”梁宽委屈地擦了擦嘴,“饿了嘛。”

秦嬷嬷转身往书房走。走了两步回头补了一句:“下次先送信,再吃。”

梁宽缩了缩脖子。

第二条消息稍晚一些,是萧令仪从锦绣坊传来的:“韩元正散朝之后回了韩府。书房的灯亮到了子时。宋先生在里面待了一整晚。”

但真正让沈明珠把两条消息串起来的,是第三个人。

程子谦。

他是从将军府后门进来的。穿着赵大的一件旧棉袄,棉袄太大,袖子长出来一截,他把多余的部分卷了三圈。头上戴了一顶赵大的旧毡帽,帽檐压得极低,几乎盖住了眼睛。肩上还扛着两捆柴,真柴,从柴市上现买的。

翠竹打开后门看到他的时候愣了一下。

“送柴的走前门,”

“是我。”程子谦压低声音。

翠竹又愣了一下。“程……程先生?”

“嘘!”程子谦闪身进来,把柴靠在墙边。棉袄上沾了一层柴屑,帽子歪了,脸上还有一道灰,不知道是故意抹的还是路上蹭的。

翠竹忍了三息。没忍住。

“程先生,你这是?”

“伪装。”程子谦一本正经地正了正帽子,“韩家的人在盯将军府的来客,我穿着棉袄扛柴进来,不会有人注意。”

翠竹上下打量了他一眼。“嗯,确实像送柴的。就是,”

“就是什么?”

“送柴的不戴文士巾。”

程子谦的手摸了摸帽子底下,他的文士巾忘了摘。帽子底下露出一截文士巾的绸带。

他的脸红了。

“不要在意这些细节。”

沈明珠从书房里出来的时候看到了这一幕,程子谦站在后院里,穿着不合身的棉袄,肩上的柴屑还没拍干净,翠竹在旁边笑得肩膀发抖。

“进来说。”沈明珠没有笑。但她看了一眼程子谦的文士巾,嘴角动了一下。

书房。门关上了。

“马奎的人昨晚动了。”程子谦坐下来的第一句话就让沈明珠的表情收紧了。“萧令仪今天早上传的消息,油坊胡同的联络点已经被清空了。搬得干干净净,连灰都扫了。城北还有两个韩家旧据点也在撤人。马奎在抢时间,他知道何宗岳已经查到了军械库。”

“来不及了。”沈明珠说。“周行舟昨天已经拿到了登记簿,七处涂改都记录在案了。马奎就是把联络点全拆了,也改不了大理寺手里的证据。”

“但他能让证人消失。”程子谦翻开他带来的笔记,藏在棉袄内衬里的,用油纸包着。“孙良已经被带走了。我估计马奎还要清理至少三到四个相关的人,都是军械库的底层小吏,知道兵刃流出那条线的。人没了,何宗岳手里就只有登记簿上的涂改痕迹,没有活的证人。”

“所以何宗岳今天直接在朝会上呈报,就是为了抢在马奎把所有人都清理掉之前,把案子捅到明面上。”沈明珠的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了一下。“案子一旦公开,那些小吏就不只是韩家的‘知情者’了,他们变成了朝廷追缉的证人。马奎再动手就不是‘灭口’而是‘妨碍国法’。”

程子谦点头。“何宗岳这步棋下得狠,他用朝会当了盾牌。”

沈明珠把两条消息和程子谦的分析放在一起。

“他要切割了。”她对秦嬷嬷说。

秦嬷嬷站在门边,不知道什么时候进来的。她进屋子从来没有声音。

“怎么切?”

“大义灭亲。”沈明珠的声音没有波澜。“韩元正会在何宗岳查到更多之前,自己先把韩宏道交出去。主动的切割永远比被动的体面,也更干净。”

秦嬷嬷点头。

“但他切得再干净,”沈明珠走到窗前,窗外赵大在院子里劈柴,一斧头一斧头,声音很规律。“韩宏道在京城经营了十五年的兵部关系网,不是一刀就能切断的。何宗岳沿着孙良这条线查下去,还会查到更多的人、更多的事。韩元正切得了韩宏道这个人,切不掉十五年留下的痕迹。”

“那姑娘打算,”

“等。”沈明珠说。“等韩元正切完,看他漏了什么。”

程子谦在旁边默默记着笔记,用的是沈明珠给他的小册子。他记完最后一行,合上册子,小心地塞回棉袄内衬。

“那我先走了。”他站起来,整了整那件大了两号的棉袄。“柴放在后院,姑娘要是不嫌弃的话。”

“是真柴?”

“当然是真柴。我花了二十文钱买的。”程子谦一脸肉疼。

秦嬷嬷看了他一眼。“二十文,贵了。下次从南市买,十文。”

程子谦张了张嘴,把“我是来送情报不是来讨价还价”这句话咽了回去。他重新戴好帽子,这次记得把文士巾的绸带塞进去了,从后门溜了出去。

书房又安静了。

窗台上的小瓶子里又多了一支花,今天是淡黄色的。

沈明珠站在窗前,看着赵大在院子里劈柴。一斧头一斧头,很规律。劈柴声里偶尔夹杂着梁宽在厨房里翻找东西的动静,大概在找第二个烤红薯。

风从窗缝里灌进来。带着院子里木柴的清香。

等。

这个字说起来轻。但等一个老狐狸犯错,比什么都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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