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半截枪管的旧梦(2/2)
麻杆半张着嘴,眼神里的光影剧烈晃动。平时也跟人茬架,但从没见过这种纯粹的暴力。这哪是劈柴,这要是劈在人脑袋上,连脑浆子都得崩出来。
「回去告诉黄皮子。」
拔出猎刀,刀尖指着地上的木块,林国庆冷冷开口。
「三天后,供销社后院见。谁要是中途乱伸爪子,这木头就是下场。滚。」
二癞子喉咙口猛的一酸,腿肚子直转筋。连个屁都没敢放,拉着麻杆连滚带爬的跑进风雪里。
用雪擦干刀刃上的泥水,林国庆把刀插回后腰。
「庆子!!」
刘铁柱扛着那把三十斤的打铁锤,从村口深一脚浅一脚的跑过来。他那件破羊皮袄上全是雪,鼻尖冻的通红,呼出的白气在胡茬上结成了冰溜子。
「我刚才看见麻杆那俩王八犊子往镇上跑了!!他们来找事了??」
刘铁柱把铁锤往地上一砸,震的雪花乱飞。
「黄皮子来摸底的。」
林国庆转身进屋。
「五百块钱只是个幌子,独眼黄真正想要的,是赵小曼她爹手里那半张去鬼见愁的手绘参图。」
刘铁柱愣住了。
「鬼见愁??那地方连老把头都不敢去,听说里头全是黑障子跟狼窝!!独眼黄要那破图干啥??」
林国庆没接茬,走到墙角开始收拾进山的装备。
前世记忆里,独眼黄确实在几个月后从鬼见愁带出了批足以改变林区势力的东西。那不是人参,是批当年关东军撤退时留下的特种钢材跟设备。
而自己老爹炕席底下的半截枪管,材质跟那批特种钢一模一样。
这绝不是巧合。
老头子当年肯定去过鬼见愁,甚至可能了解那批东西的准确位置。独眼黄下毒害死老头子,就是为了灭口。
这条线,必须赶在独眼黄前面挖出来。
要想在接下来的博弈里占据主动,手里就得有硬通货。光靠打一两头野猪,填不满独眼黄的胃口,更护不住赵小曼跟老爹。
走到墙角,把那个装火药的牛角壶拿起来摇了摇。重量不对。
拧开盖子看了一眼,里头的黑火药受了潮,结成了小块。
「铁柱,你那还有没有干爽的硝石??」
林国庆把牛角壶扔在炕桌上。
抓了抓脑袋上的雪,刘铁柱开口:
「有倒是有,不过都在我爹那锁着呢。你这枪都改过了,还用得着加硝石??今天打那头独眼猪,威力够猛了啊。」
「不够。」
从床底下拉出个破木箱,林国庆翻出几颗用废旧铅字熔铸的独头弹。
「进鬼见愁外围,碰上的可不止是野猪。要是遇到成群的青狼子,这几发子弹根本不够看。必须得有压制野兽的东西。」
刘铁柱瞪大了眼睛。
「你还要打狼群??哥,你是我亲哥!!咱们是去还债,不是去剿匪!!那青狼子饿疯了连黑瞎子都敢啃,咱俩这身肉够它们分几口的??」
「怕了??」
林国庆抬眼看了他一下。
「我怕个球!!」
刘铁柱脖子一梗。
「我是怕你这枪管子受不住!!你加那么多硝石,万一炸膛了,我上哪找个全乎的兄弟去!!」
没理他的抱怨,林国庆把子弹一颗颗压进帆布子弹袋里。
心里算计着,独眼黄的人肯定在盯着他们。要是只在夹皮沟外围转悠,打点小东西,独眼黄根本不会放在眼里。
只有深入鬼见愁边缘,带出真正值钱的硬通货,才能让独眼黄投鼠忌器,争取到谈判筹码。
「去把你爹的硝石偷出来。再带两根雷管。」
把子弹袋系在腰上,林国庆接着说:
「独眼黄手底下有十几条枪,咱们要是没点响动大的家伙,压不住阵脚。」
刘铁柱倒吸了口凉气。
「雷管??你这是要炸山啊!!行,等着你,我这就去顺出来。」
咬咬牙,转身跑了出去。
屋子里重新安静下来。
走到破窗户前,林国庆看着外头肆虐的风雪。
窗户纸被风吹的哗啦啦直响,冷风顺着缝隙钻进来,把煤油灯的火苗吹的东摇西晃。
炕上的林大山又开始咳嗽,每一声都跟要把肺叶子咳出来似的。
林国庆摸了摸后腰上的开山猎刀。
这辈子,绝不能让老爹再无声无息的死在那阴谋里。赵小曼也不能再被逼上绝路。
需要钱,需要地位,需要建立自己的势力。
而这一切的起点,就在那片被大雪封锁的长白山深处。
半小时后,刘铁柱怀里揣着俩油纸包,气喘吁吁的跑了回来。
「拿到了!!我爹正喝酒呢,没发现。」
把油纸包塞给林国庆。
打开看了一眼,是品相不错的工业硝石跟两根铜壳雷管。
「走。」
把东西贴身放好,林国庆推开门准备走。
「庆子!!」
李秀英从灶间追出来,手里还拿着个带面扑的黑面窝窝头。
老太太眼圈通红,一把抓住林国庆袖子。
「这大雪封山的,你爹又病成这样,非得这个时候进山你??万一碰上大爪子或者狼群,你让妈指望谁去啊!!」
停下脚步,林国庆反手握住母亲粗糙干裂的手。
「妈,黄皮子那帮人不会善罢甘休的。我留在家里,他们照样会找茬。只有进山弄到钱,把债还了,咱们家才能踏实过日子。」
把那黑面窝窝头揣进怀里,用体温捂着。
「你把门插好,谁敲也别开。三天内肯定回来我。」
李秀英了解儿子的脾气,决定的事九头牛也拉不回来。只能松开手,抹着眼泪念叨着山神爷保佑。
村子里的土坯房在风雪里跟一个个沉默的坟包似的。远处连绵的长白山脉被大雪覆盖,活脱脱一头蛰伏的白色巨兽,张开大嘴等着吞噬进山的活物。
林国庆走在最前头,脚下积雪发出沉闷的挤压声。
心里盘算着,这次进山,不仅要解决黄皮子的五百块钱,更要掀开这片黑土地上藏了十几年的血雨腥风。
白毛风呼啸着卷过树梢,发出凄厉的呜咽声。
刘铁柱扛着铁锤跟在后头,两人顺着后山那条平时没人敢走的废弃兽道,一头扎进了茫茫林海雪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