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十四章 瓮中捉鱉(六)(1/2)
掌声未落,范致虚的夫人梁氏走了进来。
这妇人脸上的肿胀还没全消,青紫犹在。
身后跟著两个儿子,大的那个搀著小的,脸色煞白,嘴唇紧抿。
再后面,是提著刀的张伯奋。
范致虚看见自己的夫人和儿子,整个人像被雷劈了一样,惨笑戛然而止。
“你……你们……”
梁氏走到赵鸣面前,屈膝行了一礼,然后转过身,看著范致虚。
“老爷,我......我也是迫不得已,也是为了儿子们吶......”
大儿子扑通跪在地上,仰头看著父亲,眼泪哗哗往下淌:“爹!我们不能降金人啊!金人杀咱们的百姓,烧咱们的房子,您怎么能……怎么能……”
小儿子哭得说不出话,只抱著哥哥的胳膊,一个劲地摇头。
范致虚心尖剧痛,好像有千钧巨锤在的心尖猛击。
赵鸣从桌后走出来,经过范致虚身边时,停了一下。
“范致虚,你看看,你的儿子都比你有骨气。”
范致虚浑身一震,忽然仰头大笑。
“姓赵的,你以为你贏了蒲察胡盏在邓州城下已经集结了几千兵马,邓州城这点人,守得住你们杀了我,金人照样会来。到时候城破人亡,你们一个都跑不了!”
赵鸣道:“这就不劳你操心了。到时候,朕会把那金狗蒲察胡盏的头颅,还有你的,一起掛在城门口楼子上。让你们好好看看,这邓州城,到底是谁的。”
“朕!”范致虚瞳孔骤缩,死死盯著赵鸣的脸,“你真是赵桓”
赵鸣凑到范致虚耳边,小声道:“朕不是赵桓,但朕是天子!”
范致虚浑身一僵,冷汗瞬间湿透了后背。
眼前这个人,比他想像中的可怕一万倍!
一个敢冒充天子並让所有人信以为真的人,还有什么做不出来的!
范致虚慢慢站直了身子,整了整被扯乱的衣领,把散落的头髮拢到耳后,忽然生出一种说不清的释然。
“好吧!一切都是天意!”
“臣——”范致虚望著赵鸣,有意加重了这个字。
“输了!但是臣不想跪了!跪了这么些年,跪来跪去,膝盖碎了,脊樑也没了。今夜,让臣站著死吧!”
赵鸣眉头轻轻一收,王善会意,照著范致虚腰眼就是一拳。
“跪不跪,可由不得你!”
范致虚吃痛,站立不稳,终是跪了下去。
赵鸣道:“念你还称朕为陛下,还自称是大宋臣子,朕便免了你凌迟之苦。你还有什么要说的”
范致虚长舒一口气。
看了一眼泪流满面的梁氏,又看了一眼两个瑟瑟发抖的儿子,喉结上下滚动。
“只求陛下饶了妻小,他们什么都不知道。臣做的事,与他们无关。”
赵鸣笑:“亏你还是朝廷命官,难道不知我大宋刑律有缘坐之法”
范致虚道:“陛下言出法隨,臣深信不疑。再者,梁氏不也为陛下效力了吗,不求將功折罪,只请减免罪责。”
赵鸣道:“他们如何处置,朕自有主张。不过朕倒是好奇,梁氏出卖了你。你不恨她”
范致虚木訥摇头:“夫妻本是同林鸟,大难临头各自飞。她也是迫不得已。她跟了我二十多年,从汴梁的穷进士娘子,到邓州的知州夫人,其实也没享过几天福。我在外头算计了一辈子,她在家里提心弔胆了一辈子。今夜的事,是我连累了她。我不怨她。”
梁氏跪在地上,捂著嘴,泣不成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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