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7章 玄天再现(2/2)
伤口边缘那些翻卷血肉也跟着缓慢收拢,不再往外渗。
这一坐,就是小半日。
等黄辰再睁眼时,洞外天光已由白转亮,又从亮处带了些偏西的影子。身体还是疲,战力却已恢复了六七成,至少不再是抬手都牵扯旧伤的状态。
他第一件事,就是把从水府里得来的两样东西取出来。
蜃宫裂印。
北海蜃宫碎印。
两枚印信一大一小,形制不同,材质却都带着种潮湿幽冷的玉感。
先前在水府中只是微微发热,这会儿一离近,立刻同时震颤起来,表面浮出细碎水光。
黄辰把它们放在平石上,中间隔了半尺。
嗡。
一圈淡蓝波纹缓缓荡开,像有看不见的水面在石上铺开。
他又取出那册水纹密册,按着上头记载的几处古道节点,把指尖血点在波纹边缘。血珠刚落下就被吸进去,下一刻,石面上的水光骤然拉长,竟显出一幅模糊地形。
山脉像伏兽。
黑水古道像一条嵌进骨缝里的暗线。
其中几处位置被蓝光格外标出,像是换防节点,也像某种蜃潮阵眼。更深处还有数个断裂符号,与两枚碎印共鸣最强。
黄辰盯着那图,眉头慢慢拧紧。
这不是单纯的古道图。
更像一部分北冥水陆布置,涉及古道、外渠、暗潮、藏宫入口,甚至连哪一段黑水会在什么时辰涨落,都隐约能看出来。
而在古道东侧一角,水纹还凝出几团移动的灰影。
黄辰按住密册,灵力微催。
那几团灰影顿时清晰些许。
前头最大那团,旁边竟浮出一个模糊“镜”字。
赵无极。
他不是孤身来。
其后还缀着两支队伍,一支气机杂乱却带玄门残息,多半就是玄天宗残修;另一支阴冷滑腻,行进间与黑水气机相合,八成是北溟余孽。
黄辰眼神一下冷了。
“狗东西。
”他低声骂了一句。
原来这次不只是寻仇。
赵无极是在趁共工部内乱、北溟余孽复起、蜃宫遗址暴露的缝隙里下狠手。夺遗物只是其一,追自己、挖薪火,才是真正想做的事。
黄辰念头一转,直接唤出系统面板。
淡金色光幕在昏暗崖洞里铺开。
功德、业力、已持有道具、当前状态,一行行浮现。他扫得很快,重点却落在几样现成可用之物上——残缺追因宝镜、宝镜副阵、水纹密册、蜃宫裂印、北海蜃宫碎印、残缺隐匿阵图、小五行迷踪阵、幻象道标。
硬拼,能打。
可赵无极这种老东西吃过亏,绝不会再像以前那样一头撞过来。
他既然敢托着新拼出的追因之器现身,就说明已经做好反制隐匿、锁定因果的准备。自己若继续后撤,只会一路被逼着跑,把危险拖向更远处。
那不如就在这里截住。
黄辰抬手收起系统面板,目光重新落在石面那幅模糊水陆图上。
古道出口,黑水拐入断崖的那一段,水势最急,回音最乱,左右各有三处天然崩口。若再借两枚碎印模拟蜃潮幻境,把真路藏进潮影里,再配上小五行迷踪阵和幻象道标……
足够让一群急着夺宝的人踩进坑里。
想到这儿,黄辰站起身,直接开始在洞里试阵。
他先把北海蜃宫碎印按在西侧石壁,蜃宫裂印置于东面,二者间以水纹密册引线。
片刻后,淡蓝潮影便顺着洞壁爬开,形成数层虚实错位的波纹。
洞口还在左边。
影子里却硬生生多出三个出口。
连水声都不一样。
黄辰走近两步,伸手一探,最中间那道“出口”竟荡出冰凉水感,几乎与真实无异。若不是他亲手布的局,单凭目力与感知,多半也会被晃一下。
“够了。”
他低声自语。
对赵无极这种人,不需要太复杂。
只要让他贪,让他急,让他以为前面那一步就能碰到蜃宫残物,阵就成了一半。
又过不久,洞外响起三短一长的敲石声。
阿石来了。
黄辰撤去洞口隐匿,阿石才侧身钻进来。他怀里抱着个油布包,进洞第一句仍是那句熟得不能再熟的话。
“大人,外营那边送来的。”
黄辰接过油布包,打开一看,里头是烤干的兽肉、净水、两张绘得粗糙的外沿地形图,还有一截新送来的传讯骨管。
阿石压低声音道:“厉统领让人又问了一遍救出来的那些苦役。有个老矿工认出了赵无极那批人的走法,说他们多半会从沉潮口那边绕,不会直接撞最宽那条主路。
”
黄辰立刻把话接上:“沉潮口外窄内阔,破浪法宝容易施展,若手里有追因镜,更方便一边推路一边搜人。”
阿石连连点头。
“对,就是这个意思。还有——”他把传讯骨管递过来,“主脉又来了新信,没写字,只封了血印,说让您自己听。
”
黄辰捏碎封印,骨管里顿时传出厉沉槊压低的声音,杂着甲胄碰撞和远处喊杀。
“黄辰,北边探子回报,赵无极那边加快了。
同行的人里有玄宗残修首领,还有个自称北溟来使的家伙。两边像是谈崩过一次,又暂时压下了。
你若布阵,记住先切他们后路,别让那面镜子照穿整个口子。”
声音到这儿就断了。
阿石听不到骨管内容,只看黄辰脸色更冷了几分,忍不住问:“大人,麻烦不小?”
“麻烦不小。
”黄辰把骨管捏碎,随手扔进潭水,“人却不少,正好一锅端。”
阿石听得眼皮直跳,偏偏又有种说不出的痛快。
他咽了口唾沫。
“大人,要不要我带几个人埋伏近些?
”
“不用。”黄辰道,“你们在外圈守住,谁从阵里侥幸逃出来,再补刀。
”
阿石立刻咧嘴。
“明白。
”
说完他又想起什么,忙从怀里掏出一卷布条。
“大人,这是我让营里婆娘现缝的,绑手臂防滑。
古道那边水重,您握兵器久了容易脱手。”
黄辰接过来,没拒绝。
布条很粗,缝得也丑,针脚歪歪扭扭。可拿在手里,却比什么漂亮话都实在。
“替我谢她们。”
阿石愣了一下,随即耳根都红了。
“哎,我记下。大人,那我先走,免得久了暴露。
”
“去吧。”
阿石退到洞口,又回头补了一句。
“大人,您回来时说一声。外营那口热锅我让人一直温着。
”
黄辰摆了摆手。
阿石这才弓着身钻出去,洞外脚步声很快被水声吞没。
崖洞里重新安静下来。
黄辰把布条一圈圈缠到握矛右臂上,系紧,又把两枚碎印、水纹密册、幻象道标、小五行迷踪阵图、残缺隐匿阵图一一摆开,开始真正推演古道出口的杀局。
时间一点点过去。
洞外潮声涨了两回,又落下去一回。
等最后一道阵纹在兽皮图上被他勾连完成,天色已经再次转暗。远处黑水像一条沉在山腹里的长蛇,映着残阳,表面浮着血似的暗红。
黄辰收起阵盘,起身出洞。
风从古道口迎面吹来,潮湿里多了点铁锈味。
他沿着崖壁飞快下落,脚尖几点,整个人像一抹贴着石面的影子。到了沉潮口上方,他先将小五行迷踪阵埋入三处崩裂石缝,又把幻象道标钉进被黑水拍空的岩穴,最后才以蜃宫裂印和北海蜃宫碎印为核,在主道与暗岔之间铺开简化蜃潮幻阵。
一层。
两层。
三层。
黑水表面渐渐浮出若有若无的潮光,时而像宫阙倒影,时而像碎镜悬波。
真正的落脚石反而沉进暗影里,肉眼看去,只剩一截截会移动的虚岸。
黄辰站在最高那块斜岩上,低头看着自己的布置。
水声在阵里被扭得发空。
连风吹过,都像有人在远处低低笑。
他试着踏前一步,脚下实地消失,前方却凭空浮出一条通向黑水深处的玉阶。那玉阶尽头,恰好悬着一团淡蓝光晕,像极了蜃宫遗宝将现未现的样子。
够逼真。
也够毒。
黄辰抬手,收回试探的一缕灵力,那玉阶顿时碎成万点水光。
就在这时,外沿一枚示警小符忽然轻轻一震。
他侧头望去。
黑水尽头,先是亮起一点光。
紧接着是第二点,第三点。
那不是星火,而是法宝破浪时撕开的水光。
速度极快,几息之间便由远及近,把整片沉潮口映得忽明忽暗。
黄辰伏低身形,气息尽敛,像一块嵌进崖壁的冷石。
片刻后,第一艘黑骨小舟破开潮雾。
舟首立着一名瘦高老者,青袍残破,袖口却还留着玄天宗旧纹,脸像干裂树皮,眼里全是阴气。
黄辰没见过正面,却几乎瞬间判断出来。
玄宗残修首领。
而在他后方另一艘舟上,站着个头戴白骨冠的苍白男子,鼻梁高削,耳后生着极细的鳞纹,手里把玩一枚寒色骨珠,气机与黑水潮气融成一团。
北溟来使。
两舟之后,浪头忽然往两边分开。
一面残缺古镜自黑水上方缓缓升起,镜背裂痕纵横,边缘新拼上的部分还带着粗糙金线,显然是仓促补成。
镜下立着的人,身形高瘦,黑袍覆肩,面容比记忆里更阴鸷,也更老。
赵无极单手托镜,另一只手背在身后,目光如钩,缓缓扫过沉潮口。
他站在浪头上,像根钉进夜里的黑刺。
古镜镜面轻轻一转,照出一道灰白光束,在水面来回拖曳。
玄宗残修首领阴声开口:“赵长老,地方到了,蜃潮残痕就在前面。”
北溟来使冷笑了一声。
“残痕是残痕,人却未必还在。你们玄天宗追了这么久,别又让那小子从指缝里溜了。
”
赵无极没理他。
他只是托着那面残镜,又往前抬了半寸。
镜光陡然亮了一截,正照向黄辰藏身的这片断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