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8章(2/2)
厉沉槊没有寒暄,走到近前,蹲下身看了两眼地上的阵痕和血迹。
“外头我留了三层暗哨,五百薪火精锐已经接管这段溶洞。
再往外二十里,有我的人盯着古城边缘。妖族那边乱得不轻,焚翎妖统没死,带着残兵在收拢外环,可他们现在也不敢贸然深搜地下河。
”
阿石在旁边接道:“大人,我们还带了药、甲和一批弩箭。若要现在转移,也能立刻走。
”
黄辰摇头。
“先不走。
”
他把镇火钉拿起来,递到两人面前。
“看看这个。
”
厉沉槊接过,手刚一碰,眉头便拧起。
“寒火镇脉器。
共工部旧档里提过,专门压暴烈火脉的。没想到赤乌古城这种地方也有。
”他翻看片刻,语气更沉了些,“你从焚翎妖统手里抢来的?”
“嗯。
”
“那他现在怕是恨不得把整条暗河翻过来。”
黄辰淡淡道:“让他翻。
”
说完,他又把几块枢印碎片推过去。
“这几块东西,也有用。
主阵枢印在我手里,外围副权限被我抢下来一部分,古城的火脉通路并不完整。妖族能站进去,是靠外力撬开了一条缝,不是彻底掌控。
换句话说,现在谁先补齐节点,谁就能先卡住古城脖子。”
洞里一下安静了。
只有火光跳了一下。
阿石盯着那些碎片,呼吸明显粗了点。
他这些日子跟着老铁操练、守谷、押队、清剿哨探,早已知道“大人带出来的东西”意味着什么。黄辰此刻把这玩意儿平平放在石头上,分量却重得像一整座山。
厉沉槊抬头看向黄辰。
“你有想法了?
”
黄辰嗯了一声,伸手把旁边一块平石上的灰烬拨开,直接用血在石面上勾勒起来。
“赤乌古城外环已经被我炸开一道口子。
祭坛火脉反噬后,焚翎妖统一系短时间内不敢再硬碰核心阵脉。可他们不会退,玄天宗残修也不会退,北溟那边若收到风声,多半也会想咬一口。
”
他画了三条线。
一条指向古城外环裂口。
一条指向地下河道。
一条则从更远处绕向北侧塌墙。
“所以不能只抢。”黄辰抬眼,“得先占,再锁,再引他们来撞。
”
阿石听得屏住呼吸。
厉沉槊眯起眼:“详细说。
”
黄辰手指一点点敲在石面上。
“第一,薪火主力不直接扎到古城脸上,先在百里外分出三层营。
外层收人,内层藏兵,中层囤粮和药。老铁擅长管后勤,让他守中层。
囚仓老者带老人妇孺走最稳的线,别靠近火脉区。”
“第二,五百精锐今晚前压,借地下河和废井暗道,先把我救出来的人接应过来,再把古城外围能卡住的三个出口占了。
不是明占,是暗钉。能杀哨探就杀,不能杀就埋眼。
”
“第三,”黄辰指了指镇火钉,“我养伤期间,把这东西炼进副阵节点。只要再找到两个配套口子,就能把古城外环火脉压住一截。
到那时候,焚翎妖统的人想进想出,都得看我们脸色。”
厉沉槊听到这里,忽然笑了。
那笑不大,带着点冷。
“再往后,就是围点打援。
”
黄辰点头。
“对。
把古城做成火盆。谁想抢,谁伸手,谁就先烫掉一层皮。
”
阿石听得胸口发热,忍不住往前半步。
“大人,那薪火精锐做什么?
”
黄辰看了他一眼。
“你带人守暗线。
”
“能做到吗?”
阿石抬手砸了下胸甲,咚的一声闷响。
“能。”
黄辰继续在石面上勾线。
“还有一件事。古城里不止火脉,还有活着的阵灵残意。
我动主阵枢印时,金乌残灵群全醒了。这东西不分敌我,谁碰主阵它咬谁。
真打到核心区,不能把它当帮手,也不能把它忘了。”
厉沉槊沉吟片刻。
“我手下有两名主脉战士懂旧式镇脉法,待会儿叫进来给你看图。若能和这镇火钉配合,兴许能多控一截火渠。
”
黄辰点头。
“行。
”
阿石忙从背后解下一只防水皮囊,半跪递过去。
“大人,先喝口热的。
来的路上一直温着。”
黄辰接过,拔开塞子,一股辛辣药气立刻涌出来。
不是酒。
是老铁常配的骨姜药汤,熬得发苦,里面混了补血草和一点兽骨髓。
黄辰喝了一口,喉咙和肺腑火辣辣地烧了下,接着暖意才一点点散开。
“老铁配的?
”
“是。”阿石点头,“他说您每次重伤都不肯老实躺着,先灌这个,多少能顶一点。
”
黄辰失笑。
“这老东西。
”
厉沉槊站起身,朝洞外看了眼。
“天该黑了。
外头已经生起遮光火,哨线也铺好了。你若还能撑,就挪去前面大洞,那里能坐下人,我们把图摊开说。
”
黄辰试着起身,胸口立刻一阵针扎似的疼。
阿石脸色一变,忙上前扶住。
“大人,慢些。”
“没废到那份上。
”
黄辰嘴上这么说,还是借了他一把力。
走出这处狭窄石腔后,前方豁然宽了不少。
地下溶洞像被远古巨兽咬空的腹腔,顶部高悬,四周挂满湿亮钟乳。几堆用阵法压了光的篝火安静燃着,只照亮近处一圈,把更远的黑暗留给暗哨。
五百薪火精锐分散在各处。
有人守洞口,有人贴壁而立,有人蹲在水边擦弩机,动作都压得极轻。
甲叶偶尔碰响,传出一声低低的金属摩擦,又很快被水声吞没。
他们看见黄辰,被阿石和厉沉槊带出来,眼神齐齐一震。
下一刻,大片人影无声半跪下去。
没有喊声。
没有喧哗。
只有一片甲胄落地的闷响,在地下洞窟里沉沉传开。
阿石低声道:“大人回来了。”
黄辰扫过那些面孔。
有些年轻得过分,脸上还留着没褪净的稚气。有些则满是旧伤,显然是从一场场死局里活下来的。
可他们眼里的东西一样。
压着,烫着,硬着。
黄辰没有说太多,只抬了下手。
“都起来。
守好各位子。”
众人齐声应是,声音压得低,却整齐得像一道闷雷。
溶洞中央,已经有人清出一块平地,摆上兽皮地图、古城残图、几块用来压角的矿石,还有一只刚熬开的汤锅。锅里咕嘟冒着热气,混着药味和肉味,把地下那股潮冷腥气都冲淡了几分。
黄辰坐下后,把赤乌古城遗址残图、主阵枢印、枢印碎片、镇火钉依次摆开。
火光映着那几样东西,连厉沉槊的脸色都凝了。
阿石把一盏骨灯推近些,自己则守在黄辰左侧,手按刀柄,像块沉默的铁。
“大人,”他低声道,“老铁还让我带一句话。
”
“说。”
阿石喉头动了动,学着老铁平时那股粗声粗气的腔调,却学得有点僵。
“你在前头抢命,我们在后头搬人。路已经铺出来了,别死得太早,省得老子还得再教下一批兔崽子。
”
话一出口,旁边几名近卫嘴角都抽了下,想笑又不敢笑。
黄辰也愣了一息,随即低头笑骂。
“这混账。”
厉沉槊把地图摊平,伸手按住古城北侧。
“先说正事。”
黄辰收了笑,指尖落在残图与石面血线交叠处。
“这里,先落第一钉。”
篝火噼啪一响。
洞顶的水滴,正好砸在地图边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