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3章 水转连坊(1/2)
四月二十,水转大纺车出了第一台。
何晏在工坊里看着张伯把最后一个锭子装上,周伯在旁边调整皮带的松紧。马三儿跑去打开水闸,水轮慢慢转起来,带动长轴,三十二个锭子同时开始转,嗡嗡嗡的,声音不大,但很稳。
周伯拿了一把麻坯子,搭在锭子上,麻坯子被拧成纱线,均匀不断头,比老纺车纺的还好。赵木匠在旁边看着,半天没说话,忽然蹲下去,摸着那些纱线,说:“老朽在府城见过最好的纺车,一个人一天纺一斤线。这玩意儿,一天能纺多少?”
何晏算了算,日纺麻纱百斤。赵木匠愣了半天,站起来,说:“何里长,老朽服了。”
何晏让他再做两台,又让赵老憨在山坡上种了二十亩麻。赵老憨蹲在地头看了看土,说这地种粮不行,种麻行。麻耐贫瘠,不占好地,种下去就不用怎么管,秋天就能收。
但问题也来了。
河边那台水排,既要带水力锯,又要带车床,现在又要带纺车,一个水轮根本不够用。何晏站在河边发愁,看着那个大水轮转得呼呼响,皮带扯着锯、车床、纺车三台机器,锯也慢,车也慢,纺也慢,三台都吃不饱。
周伯走过来,蹲在他旁边,半天没说话。过了一会儿,忽然开口:“少东家,老朽年轻时候在徽州做过活。屯溪那边有个磨坊,一个水轮带三盘磨。水轮轴伸长了,上面装好几个齿轮,齿轮带不同的磨。各转各的,互不干扰。”
何晏蹲下来,让他画个图。周伯捡了根树枝,在地上画起来。一个水轮,轴伸长了,上面装好几个齿轮。水力锯用曲轴,车床用皮带,纺车用齿轮。齿轮咬齿轮,皮带轮带皮带,各走各的路,互不干扰。
何晏看着地上的图,心跳快了起来。这不是一个水轮带一台机器,是一个水轮带一个工坊。传动轴、齿轮、皮带、曲轴——这些东西单独拿出来,明朝都有。但没人把它们连在一起。他要做的,不是发明,是集成。
他把图拿给张伯看。张伯看了半天,说:“齿轮老朽能打,但齿要咬得准,不能偏。”何晏说先打一对试试。
齿轮打出来,装上去。水轮一转,传动轴跟着转。水力锯、车床、纺车同时动起来。水力锯“唰唰”地锯木头,车床“嗤嗤”地车圆棍,纺车“嗡嗡”地纺麻纱。三条声音混在一起,乱七八糟的,但何晏听着,觉得好听。上辈子在工厂实习的时候,机器也是这样响的,一响就是一整天。那时候觉得吵,现在觉得好听。
周伯站在旁边,搓着手说:“少东家,这玩意儿,老朽琢磨了一辈子,头一回见到真的。”何晏问他叫什么。周伯想了想,说:“水转连坊。一个水轮,带好几个坊。”
何晏点点头。水转连坊,名字贴切。
四月将尽,地里的玉米已经长到膝盖高了。王老伯每天去地里转一圈,回来就笑嘻嘻的,说今年雨水好,墒情好,玉米苗壮,收成差不了。刘嫂每天早上去私塾上课,下午回窑洞织布,晚上教刘安认字。她的布织得越来越好,周伯说拿到县城能卖好价钱。刘安的字也写得越来越好,“人、手、口、刀、牛、羊”都会了,还会写自己的名字。
何晏站在山坡上往下看。窑洞一排一排的,洞口朝南,炊烟升起来,在晚风里散成一片薄薄的雾。工坊里,水力锯、车床、纺车的声音混在一起,嗡嗡的,远远听着像蜜蜂。私塾里,读书声传出来,孩子们在念“人之初,性本善”。玉米地绿油油的,麻地也绿油油的,风吹过来,叶子哗哗响。
他想起刚穿越来的时候,站在这个山坡上,看着那些荒地,心里全是茫然。现在,荒地变成了耕地,窑洞住满了人,工坊有了水转连坊,私塾开了学。他深吸一口气,往山下走。春天快过去了,夏天要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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