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1章 暗流（1/2）

姓康的是下午来的。何晏正在工坊里看张伯教徒弟打铁，炉火烧得正旺，锤声叮叮当当响得密。李二狗跑进来，脸色不太好看，凑到何晏耳边压低声音说：“少东家，姓康的又来了，在村口茶摊坐着，说要见您。”何晏擦了擦手，让张伯继续忙，自己往村口走。他脚底下不快不慢，心里却有数——姓康的这时候来，不会有什么好事。

村口茶摊上，姓康的穿着一身宝蓝色绸衫，手里摇着把折扇，面前放着一碗茶，一口没动。他坐在条凳上，翘着腿，东张西望地看村里的动静。看见何晏来，他赶紧站起来，满脸堆笑，拱着手说：“何里长，多日不见，一向可好？”何晏在他对面坐下，也不寒暄，直接问：“康掌柜这回有什么事？”

姓康的坐下来，扇子一收，往桌上一放，身子往前探了探，压低声音说：“东家想跟何里长做笔大生意。”何晏问什么生意，姓康的伸出两根手指头：“一千斤钢。价钱好商量，比市价高两成。”何晏心里一跳。一千斤钢，白巷里现在一个月也就能产几百斤，他开口就要一千斤。但他脸上没露出来，只是端起茶碗喝了一口，不紧不慢地说：“康掌柜，工坊产量有限，一千斤拿不出来。”

姓康的愣了一下，随即笑着说：“那五百斤也行。何里长，这个数总该有了吧？”何晏摇摇头：“不瞒康掌柜，春耕刚忙完，工坊里还在赶农具的订单，实在腾不出手。钢这东西，一炉一炉出的，急不得。”姓康的盯着他看了一会儿，脸上的笑慢慢收了，又慢慢堆起来，说不急不急，何里长慢慢考虑，下次再说。

他站起来，拱拱手，摇着扇子走了。走出几步，又回头看了一眼。何晏坐在茶摊上，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村口。这个人来来回回好几次了，每次都是笑眯眯的，每次都在试探。上回要买铁，这回要买钢。买多少不重要，重要的是——他们想知道白巷里到底能产多少。何晏把茶碗里凉透的水泼在地上，站起来往回走。风从山坡上吹下来，带着玉米叶子的味道，但他心里闻不出甜味。

晚上，何晏把这事跟张伯说了。张伯正蹲在工坊门口磨一把锄头，听完放下手里的活，沉默了好一会儿，才开口：“少东家，姓康的不是来买东西的，是来摸底的。”何晏说他知道。张伯又问：“他们想干什么？”何晏没回答。他想起王栓被抓又放了，想起周家沟被抢后杨镇原说的那些话，想起姓康的第一次来时候那种笑眯眯的眼神。范家不是在买东西，是在找机会。张伯站起来，拍拍膝盖上的土，说：“少东家，老朽多嘴一句——姓康的背后是范家，范家背后还有人。这些人，咱们惹不起，但得防着。”

第二天，李二狗从县城回来，带回了一个更不好的消息。他把何晏拉到一边，四下看了看，才压低声音说：“少东家，俺在县城打听到了，范家在打听咱们的底细。”何晏问打听了什么，李二狗掰着手指头数：“问您是哪里人、什么来路、工坊有多大、有多少匠人、一天能出多少铁、钢是怎么炼出来的。连村里有多少民兵、土墙修了多高、壕沟挖了多深都问了。”

何晏心里一阵发紧。范家不光在试探，还在调查。他问李二狗是谁在打听，李二狗说是县城南街一个姓钱的粮商，跟范家有生意往来，明面上卖粮，暗地里替范家跑腿。何晏让他继续盯着，有什么消息赶紧回报，千万别打草惊蛇。李二狗点头，转身跑了。

何晏站在院子里，脑子里乱成一团。范家在摸他的底，说明范家把他当对手了。被范家当对手，不是好事。他去找张伯，把打听的事说了。张伯听完，脸色变得很难看，把手里的锤子放下，坐到门槛上，半天才说：“少东家，咱们得把工坊里要紧的东西藏好了。”何晏问怎么藏，张伯站起来，指着工坊里头说：“灌钢的炉子，用土坯封了，外面堆上杂物，看不出来。焦炭的配比，写在一张纸上，塞在炉子底下的砖缝里，不拆了炉子找不到。弩机的图纸，收在老朽铺盖底下，除了您和老朽，没人知道。”他顿了顿，又说：“还有那些新来的学徒，不能让他们知道太多。打铁的只管打铁，烧火的只管烧火，灌钢的法子，只教马三儿一个。”

何晏点点头，又去跟老丁说。老丁正在村口带着民兵练刺杀，听了何晏的话，把队伍散了，蹲在土墙后面，想了很久。“夜里加派人手巡逻，一更一班，一班四个人，从村东到村西，不放过一个角落。白天生人进村，先问清楚来干什么、找谁、从哪来。说不清楚的不让进。”何晏说就这么办。老丁又说：“还有，哨楼上夜里不能断人。上面架上弩，看见不对劲就喊。”

何晏从土墙上下来，天已经快黑了。他站在村口，看着西边的天。夕阳把云烧成暗红色，沉甸甸的，像要压下来。他忽然想起姓康的走的时候回头那一眼——不是看热闹，是掂量。

晚上，何晏回到屋里，打开小破站。他想把范家的事发上去问问，但犹豫了。山贼的事已经让评论区吵了好几天，再提范家，又要乱。他关掉界面，躺下来，翻来覆去睡不着。脑子里全是姓康的、范家、王栓、周家沟，乱七八糟的，搅成一团。

私信忽然亮了。他点开，是王立早。

“范家在跟辽东的人做生意。你小心。”

本章未完，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